第2262章 榮家人為何不惜命
賢王平靜地說著,人也緩緩地起了身,他肩頭的箭已經削短到不容易瞧見,他卻向吳副將要了鎧甲。
可吳副將在聽完賢王的話後,驚愕不已,從京都神機營運來南郡,走海道,那豈不是繞了數座城池,沒有一個月的時間,根本到不了,還須中途不要有任何阻礙,也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懷疑,這些商人是怎麼做到的?
然而吳副將不知道的是,事實上江北商會將這些運來南郡,隻用了半個月的路程,還在當初左相與右相準備把持朝堂,調兵遣將之時,當真是兇險無比,卻又令人刮目相看。
若是鎮南軍守著邊城,隻對付周圍國家的侵蝕,就軍營裡神機營給來的那些陳貨,足夠對付了。
可這一次他們要對付的是左相府的私軍,左相府何許人,他要得到神機營的武器,有的是機會,又有這麼多年的謀劃,再加上這麼多的兵馬趕來嶺南,這才是任榮長和宋九最憂心的原因。
馬車運來的火珠子很快被先鋒軍分發下去,隨即出列兩千人,穿上鐵甲帶上雙飛撾,準備沖向前奪得先機,吸引火力。
這些算是軍中先鋒軍的死士,他們之中,但凡有人成功將雙飛撾通過礦區,後方的人便更快的攻入敵軍中心,飛火槍也將派上用場,震天雷就更加不用說了。
這邊準備攻打,那邊礦洞中,發現沒有抓到賢王,幾名親衛決定帶人追殺出去,被王慶攔下。
此時的王慶臉上是灰暗無光的,他眼皮跳動得厲害,人也靜默下來,與先前料事如神,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模樣完全不同了。
親衛們見情況不對,疑惑問道:「先生,有何不妥?這會兒賢王受了重傷,想來今夜不會再攻來了,咱們明日接著部署,仍舊可以守住此處。」
王慶紅了眼睛,臉上露出苦澀的笑,緩緩說道:「不會有機會了,其實我這麼安排,要是鎮南軍換個主帥,隻需帶人圍了礦場,咱們就進退兩難,根本沒有機會。」
何況主公交給他的都是老弱殘兵,留下的火藥更是不多,物資都緊著大部隊用上,主公一門心思隻想奪下南郡城去了。
正因為王慶知道是賢王,知道他孤傲,才用計守著礦場,還想將人射殺或是活捉。
但也因著賢王的這份性子,此次沒有成功,那就沒有下一次機會了,賢王記仇,今夜他們將不得安寧。
「尚且不知這些探子來了礦場,到底打探到了什麼,會否知曉主公並不在此地,但他們的大部隊很快就要攻來了,主公派人擋了神機營武器和糧草的運送,然而憑著鎮南軍多年的積攢,想來火藥武器也有不少,咱們打起來,必敗。」
王慶的話打擊到了幾名親衛的信心,他們驚愕的看著先生,原本勝利在握視先生料事如神的思維瞬間破滅,有些不適應,他們不認為一定會輸,剛才弓箭手不是傷了賢王麼,流了那麼多的血,他不休養,連夜攻打,是不要自己的命了麼?
賢王如此尊貴之人,他怎麼可以如此的不惜命?
是呢,這天下的權貴,哪個的命不金貴,榮家人本是皇室,可他們卻成了一個個的戰神,從來就不懼死,老晉王如此,神機營營主亦是如此。
不然榮家子嗣凋零,當真隻是巧合麼?
這些親衛面如死灰,莫名的竟也對賢王敬佩起來,心底有了奇異的念頭,他們這麼視死如歸的跟著主公,主公卻將他們遺棄在這礦場,還讓王先生簽下生死狀,若不能得到礦場,打通地下通道,便都得殉葬。
若是他們的主公換成賢王,賢王會如此待他們麼?
連著前方探路,賢王都是親力親為,當真隻因他藝高膽大?他是不想鎮南軍前來送死,若這一次不是賢王,絕無可能掙脫鐵網,這樣的主帥,才是世上的真君子。
王慶看向身邊的親衛,他如此聰明,自是看出這些親衛的想法,他何嘗又不是,跟錯了主子,一輩子都無翻身之日。
「生死皆一瞬,打就打吧,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諸位,莫怕,我陪著你們一起。」
親衛們聽了先生這番話,熱淚盈眶,紛紛朝他跪了下去。
如王慶所猜測的,當天夜裡,鐵礦場三更天就有了動靜,這是一場血戰,一直打到了五更天。
那不是鎮南軍的極限,卻是鐵礦場謝家殘軍的極限了。
數處礦洞藏著的謝家私軍被威力十足的火珠子炸得昏了頭,又隨著鎮南軍趁亂送出的雙飛撾,一個個不懼死的身影闖入礦洞中。
謝家的殘兵,想要守住礦洞,就要有同歸於盡的準備。
好幾處礦洞就這麼的點燃了礦洞中的火藥引線,與衝過來的鎮南軍同歸於盡了。
王慶這邊的礦洞內,他與親衛幾人就這麼看著礦洞一處處炸開,每炸開一處,鎮南軍就會改變策略,能停上一刻的時間,便是這種生死的較量,也拖到了五更天時。
最後王慶身邊的親衛死了,餘下他一人時,人被賢王抓住。
明明受了重傷的賢王,此時卻是拿著軟劍抵著他,身闆挺直,看不出半點受傷的痕迹,身上的鐵甲如此的剛硬,他像個沒受傷的人,目光沉冷,神色凜然,問他:「謝文瀚在何處?」
王慶到此刻記起在京都時的一些傳說,聽聞這位民間來的賢王,向來最聽那農家媳婦的話,視媳婦如己命。
所以連夜攻礦場,不是賢王忍不住氣要報仇,而是他急需找出謝文瀚,是為著南郡城他媳婦的危險麼?
王慶苦笑,倒也不必忠誠到替主公瞞著,他面色平靜的擡頭看向賢王,不緊不慢地答道:「主公在南郡城,算著時辰,應該已經攻下了。」
任榮長聽到這話,氣得握緊了軟劍,手腕輕輕一動,王慶的人頭落了地。
楊家鐵礦場一戰終於告了一段落。
天還沒有亮,死傷一地的鐵礦場裡,鎮南軍紛紛在忙碌著收拾。
任榮長翻身上了馬背,吳副將上前相勸,想叫軍醫替王爺療傷,沒想又是勸不住人呢。
任榮長根本不聽勸,上了馬背就要疾馳回城,誰知才跑出礦場,他的整個身子往旁邊一倒,從馬背上掉了下來,嚇得眾人驚叫出聲,吳副將連忙帶軍醫跑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