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楠放下筆，面色誠懇的看向宋九，一副生死受他們掌控可求饒又不敢的樣子。

　　一直守在一旁不出聲的任廣田和裴小西看到這紙墨字跡，對宋九是心服口服。

　　裝入密信，李楠拿出自己的印鑒封蠟。

　　「平素你們是怎麼往京城送信？」

　　宋九又問。

　　李楠嘆了口氣，無奈說道：「由死士送回京城。」

　　那是沒辦法改變的，先前的死士都葬於楊家祖地，不會再有人送信，也不可能再讓死士送信。

　　宋九想了想，看向門外守著的軍兵。

　　「讓他們送吧，將張清和的案子一併說了，等會兒便出公文張貼全城，張清和叛變，集市處決。」

　　這麼多百姓鑒證，此時派有張清和的「心腹親兵」前去左相府送信，帶上張清和與楊府的密信與印鑒，足夠令左相府信服了。

　　李楠聽著，心頭越發的震驚，賢王妃處處細節，左相府如何能不信，此計若成，左相府與右相府都將敗落，此婦這是要替小皇帝掃清一切障礙呢。

　　李楠垂下頭去。

　　裴小西感嘆嫂子的厲害，這就先一步出去挑選精兵壯馬，快快將這信送出去。

　　***

　　從嶺南送出的第一封信是送往燕北的，那時正是薊州之戰，與寮軍連戰三場，不分上下，與小糰子對戰的正是寮國部署的諳蠻族主力軍，同盟的還有落敗的各部族遺留，裡頭便有不少奇人異士，以至於此戰實在艱難。

　　信是哲哥兒拿回來的，直接送到了主帳營，那會兒祥姐兒和瑞姐兒在軍中後勤忙碌，並不知情。

　　哲哥兒看著大姐姐拆信後眉頭緊鎖，便知嶺南來的信實為重要，忙問道：「大姐姐，阿爹阿娘說了些什麼？」

　　小糰子將信遞給弟弟，她一心隻想奪下失去的郡縣，收攏燕北軍的軍心，卻是忽略了朝堂上的變故。

　　若如母親信中所提的計謀，那弟弟小圓子在京都必有危險。

　　小糰子再無心戰事。

　　此時有斥候傳回消息，副將匆匆來到主帳外求見，小糰子卻是擡了擡手，帳中護衛出去將副將遣返。

　　與諳蠻族人打了三場，雙方都有忌憚，眼下斥候來報，因戰事拖得緊，寮國內部已經有矛盾，原本因著兩軍之戰，臨時結盟的寮國各部族似乎對戰前消耗的糧食過快而有了異心。

　　眼下正是他們連著進攻的時候，他們燕北軍有嶺南的支援不再缺糧草和武器，而寮國軍不同，入冬了，他們的軍需便有了短缺。

　　再加上寮軍內亂一年有餘，一直未能有新的國君統一，各部族之間最後分成了南北兩處部族聯盟，南部由諳蠻族接掌，北部雖說暫時和解，卻也終歸不是一條心。

　　寮國百姓因著不能與中原通商，日子苦不堪言，這戰打下去，損失最大的仍舊是寮國。

　　乘勝追擊是眼下最好的戰略，外頭的副將已經焦急不已，可主帥卻有了動搖，可不是好事。

　　「大姐姐，你打算怎麼做？」

　　哲哥兒的神情異常的嚴肅，阿娘的謀略能徹底解決燕國內部的矛盾，但眼下也是他們燕北軍的好時機，一時京都有變，大哥出了事，那民心就散了。

　　哲哥兒年紀雖不及大哥大姐，心思卻是深沉，多年遊歷與獨自成長的經歷，使得他思慮的事情更加深刻，小糰子已經不將這個弟弟當孩子看了。

　　這些日子姐弟幾人守在邊關，一同上戰場，小糰子已經將這個小弟弟當成了戰友，有什麼事也想與這個弟弟商量。

　　何況小糰子曾在國師那兒得知弟弟的命格，他將是燕國的未來君王，她和大弟弟小圓子定要將這個江山完整的交到小弟弟的手中。

　　於是小糰子做下了決定，「我要回京城一趟。」

　　借著他們姐弟二人一模一樣，她得回京救小圓子，哲哥兒還沒有長大，他和小圓子當中要是一定要有個人犧牲，那一定隻能是她。

　　哲哥兒顯然也猜到了大姐姐做的決定，並沒有阻止，反而說道：「如此，我便代替姐姐挂帥出征，薊州之戰迫在眉睫，也隻有這樣，京城裡的暗探才不會發現大姐姐回了京都。」

　　小糰子聽著弟弟這話，心頭感動，可是他才十三歲，怎麼代替她挂帥，長相便能看出來。

　　沒想到哲哥兒不知何時已經準備了一張面具，他將面具帶上，來到大姐姐身邊，挺拔的身姿站定，那模樣還當真有幾分與大姐姐相似。

　　「我不及大姐姐高，我便將鞋子墊一墊，再加上這面具，換上長姐的衣裳，除了身邊幾人，其他人定是認不出我。」

　　這些日子，姐弟二人一同上戰場，不知不覺哲哥兒已經學著大姐姐的樣子越發的神似，長姐如母，大約便是如此吧。

　　從小沒能有母親的陪伴，如今有大姐姐在身邊，哲哥兒不由得依賴著大姐姐，模仿著大姐姐的一舉一動，如今更能效仿她獨擋一面。

　　小糰子看著眼前的哲哥兒，又想到了京城裡的小圓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在，十三歲的哲哥兒要怎麼統領燕北軍而不至於戰敗。

　　諳蠻族人兇猛，又吸納了其他敗部的勢力與奇人異士，他要如何應對？

　　即使小糰子不走，她親自上戰場，也是處處兇險。

　　「且容我想一想。」

　　小糰子猶豫了。

　　然而哲哥兒卻是著了急，「娘的信中說了，我們派一支軍隊入京救援，此事不能再有拖延，不然大哥會有危險。」

　　這麼多年，大哥在宮中與各方勢力周旋，連自己喜歡誰不喜歡誰都不能做主，更何況在朝中主事，更是身不由己。

　　小糰子自然也擔憂著小圓子，她再次看向哲哥兒，榮家兒郎太辛苦了，才十三歲就要上戰場，較之祖父，都要早兩年。

　　「大姐姐，你現在就走，我這就叫人暗中點兵，將軍中精銳帶走，至於薊州的戰事，你大可放心交予我，還有祥姐姐和瑞姐姐助我，大姐姐大可放心就是。」

　　小糰子無奈應下了。

　　當日小糰子便帶了一隊精兵連夜回京城去，而這一日開始，哲哥兒帶上了面具，藉由幾位心腹副將的輔佐，他成了燕北軍主帥，統領數萬軍兵堅守薊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