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吶，這是生了心理疾病吧？】

　　中年婦女固執地搖頭，「我沒病。」

　　小鹿醬苦笑，「我也有過讓她去看心理醫生，可是她不肯。」

　　這時，她手機屏幕裡冒出宴初清潤的聲音，「可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女兒知道這條狗被你殺了，她會自殺？」

　　小鹿醬初跟她連線，眉心就湧現著強烈濃郁的死氣，陰沉得能滴出來，那是自殺的人才會有的死氣。

　　而現在隨著噠噠找到，死氣已經散去一些，但還是沒有徹底消失。

　　她的母親尤為偏執，小鹿醬早就萌生了自殺的念頭，要不是因為噠噠這最後的精神支柱，她早就已經行動了。

　　中年婦女下意識地否認，「不會，你少危言聳聽，那隻是一條狗而已。」

　　她的態度無比堅決。

　　她才不會信這些算命的話，天橋下的都是騙人的，更何況這種網路算命，被騙了錢，都沒個地方說理去。

　　對方隻不過是收了她女兒的錢，就想盡辦法幫她女兒說話。

　　小鹿醬淚眼婆娑，「如果是真的呢……」

　　說完，她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裡面赫然是一大瓶安眠藥。

　　中年婦女神情一凝，而後扶著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你是不是瘋了？為了一條狗，你就不要你媽媽了？」

　　等冷靜下來，她又兀自搖了搖頭，不會的，她女兒膽子小，頂多是威脅她。

　　「不止是一條狗，很多很多的事……」小鹿醬凝視著懷裡的噠噠，聲音輕若蚊蚋，眼淚啪嗒啪嗒掉落在膝蓋上，在裙子上浸潤開一片，「媽媽，自從發生爸爸的事以後，我一直很聽你的話，不再見爸爸，留長發，還考了本市的大學。就因為你不喜歡我男朋友是外地的，我也狠下心來跟他分了手。我做了這麼多……可你卻還要殺了我的噠噠，我真的受不了了……」

　　中年婦女皺了皺眉，「我都是為了你好，等你長大了，到我這個年紀就明白了。」

　　【這話我都聽爛了。】

　　【我爸媽也愛說，可是時代到底不同了啊，他們那時候的觀點也隻能辯證地聽。】

　　【唉，聽這意思，小鹿醬妹妹的媽媽還是不願意改是吧，小鹿醬以後會怎樣，主播，你能不能幫幫她啊？】

　　【主播是人又不是神。】

　　宴初黛眉微蹙，確實，她看到小鹿醬天庭黑如煤炭，死氣又濃郁了起來。

　　如果這件事不解決，死局是遲早的事。

　　心念一動，宴初攥了攥手指，或許可以用這個辦法。

　　突然，她唇瓣翕動，輕吟起來，「雲篆太虛，浩劫之初。乍遐乍邇，或沉或浮……」

　　隨著她凝視著中年婦女念出的咒符，中年婦女如同喝醉酒一般，身體虛軟，往旁邊沙發上一倒。

　　觀眾們呼吸都停了，這是什麼特殊手藝？居然能隔著屏幕讓人暈過去？

　　【我知道主播你覺得小鹿醬媽媽說話不好聽，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但你也不能隨意讓人暈過去啊。】

　　【對啊，這也是治標不治本啊？】

　　【大膽猜一下，難道是換芯子？換個媽？】

　　小鹿醬臉上顯出擔憂的表情，宴初卻輕聲說，「不用擔心，這是浮生若夢咒，對人體無害，我隻是讓你媽媽切生感受一下如果噠噠死了，你知道真相，會發生什麼。」

　　此時的中年婦女凝神看著前方的女兒，她哭得眼睛宛如核桃腫。

　　她神情恍惚，怎麼回事？剛才她不還和女兒在吵架呢？

　　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沒好氣地說，「狗都找回來了，你在哭什麼？反正我改是不可能改的，我也不可能去看病！」

　　小鹿醬揉揉眼睛，「媽，你說什麼呢？難道你知道噠噠在哪？」

　　中年婦女愣了一瞬，沒吱聲。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也有可能是做夢。

　　可是她真的很討厭女兒把狗找回來了，都是那個主播壞了她的好事，應該是她那天賣狗的時候被那個主播撞見了。

　　噠噠遲遲沒有找到，然而突然有人打來電話，「美女，我看到你家的狗了，在老媽燒菜館裡。」

　　小鹿醬趕去的時候，卻隻看到了噠噠的遺骸，那桌人吃到一半了，狗骨頭還在桌上，分成一截一截的。

　　小鹿醬當場就瘋了。

　　她媽媽是陪著她來的，看見她在那又哭又鬧，踢翻桌子和椅子，一副歇斯底裡的樣子，完全沒有她平時教小鹿醬淑女的樣子。

　　她衝上去，扶住女兒的肩膀，「女兒，冷靜！」

　　可是無論說多少次，還是沒用。

　　紋身男認出了小鹿醬的媽媽來，疑惑道，「你……你不就是那天賣我狗的阿姨嗎？你不是說你女兒不想養了嗎？那她怎麼還哭成這樣？」

　　真相徹底揭開，小鹿醬在大哭大鬧一場後，卻彷彿心臟挖空一般。

　　她抱著噠噠的骨頭，宛若稀世珍寶似的，安安靜靜地回到了家門口。

　　她卻沒有上樓，在樓下那棵噠噠最喜歡的小樹苗下駐足，徒手把土挖開，把噠噠的屍骨小心翼翼地埋了進去。

　　這時，她才用乾澀沙啞的聲音說出她這幾個小時以內唯一一句完整的話，「噠噠，從今以後，這棵小樹可以陪著你了，你不會再孤單了。」

　　小鹿醬的媽媽還是不屑一顧，「狗就是狗，它懂什麼？」

　　小鹿醬半點也不反駁，安靜得就像一隻脆弱的琉璃娃娃，已經支離破碎。

　　她的四肢都好像擡不起來似的，慢慢地走著，臉上布滿淚痕，迎來路人驚異的目光。

　　「就是一隻狗死了，你至於嗎？媽媽告訴你，人生中還有很多困難要跨過，你要學會堅強。」

　　她媽媽沿路還在絮絮叨叨，就這麼說了一路，絲毫不把女兒的異常放在心裡。

　　這不是第一次，那一次小鹿醬偷偷和她父親見面，她讓小鹿醬跪了一夜後，她也是這麼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後來還發生過兩三次這樣的事，再之後，她面對這種情況，就沒什麼反應了。

　　人適應總要有個過程。

　　「你收拾下，就回家去住吧？這裡租的房子，可以退了。」小鹿醬的媽媽戴起手套，滿臉嫌惡地拿起狗窩還有那些可可愛愛的小衣服，「狗已經死了，這些，我就給你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