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妄念誕生的故事線
沈知棠得出的故事是這樣:
沈希為從小就有妄念,覺得自己作為沈氏二房中,唯一的男丁,有且必須有繼承沈氏大房資產的天賦權力。
這種天賦權力潛藏在他的血脈裡。
每一回桃源村裡有人出生,有人死亡,都是對他這種天賦權力的再一次鍛造,堅定他的信念。
因為他會看到,當一個家庭裡有一個男孩出生時,這個家庭,不管是多麼貧窮,都會欣喜若狂。
尤其是男性家長尤甚,他們經常會吼出:老子有後了;
老子也生了個帶把的;
老子咽氣就有給摔盆的了;
老子死了敢去地下見列祖列宗了……
等等,激情慷慨的話。
這些喊話的人聲情並茂,春風得意,基本上是可以並列人生風光的幾大名場面,如: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
雖然年幼的沈希為還不知道,為什麼男人在媳婦生齣兒子後,會有這麼多激情的言語,再老實木訥的男人,都會因為興奮而動作誇張變形,面容扭曲,但這些卻讓他牢牢記住這句話:
兒子才是傳後人!
而村裡每一個人走到生命終點時,那個走在熱鬧喪禮前頭,捧照片、摔盆的孝子,是全場注目的中心。
這是子孫滿堂,尤其是有男丁才配得到的死後榮寵。
村裡無後的孤寡老人,死後待遇大不相同,死訊傳出時,隻如村裡臭水溝冒出來的氣泡,輕飄飄的,浮上水面就破裂了。
大家街頭巷尾閑話時,提到那個孤寡老人的死訊,也隻會搖頭嘆息一聲「可憐」,就不會再把這個人放在心上。
村裡對待有兒無兒的種種現象,點點滴滴,如水滴石穿般地浸潤著沈希為的人生。
當他在滬上看到大房家的富裕生活,對比自己在鄉下的籍籍無名,內心的嫉妒羨慕自是油然而生。
尤其是看到大房家隻有一個獨生女,沒有男丁,伯公卻親口說,不會另娶他人,因此,沈家大房的資產隻由獨生女繼承。沈希為覺得:
沈家的資產,女人不配繼承。
這些想法,在漫長的歲月裡,逐步成型,深深刻入他的骨髓裡。
隻是作為一名鄉村少年,沒有強硬的勢力、龐大家產支撐、出眾的天姿,僅憑多了個分身,事實上,他根本走不到滬上首富的伯公跟前。
甚至,他嘗試過極緻的討好手段,比如給伯公親手洗腳,這般低聲下氣,也沒有辦法打動伯公那顆堅如磐石、隻寵愛女兒的心。
沈希為屢求不得,渴望和期待慢慢轉化為隱恨。
前半生的平平無奇、在老家頂著沈家的名望,實則過著平凡農村生活,沈希為似乎鬥志消磨,成為一個普通的鄉村代課老師。
但隨著歲月的變遷,一些機遇又湧到眼前,同村人非法去港的成功經歷,為他來港打下伏筆。
直到他遇到吳驍隆,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贅婿,為了報復,告訴他沈月還活著,並且在香港病怏怏的,還享受著沈家巨資的滋養。
沈希為所有的不甘和憤懣,激起了他最後拼一把的鬥志。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他的頭上,沒有沈明睿這座威壓迫人的大山,隻有沈月一個病號孤身飄在香港。
此時不吃絕戶,更待何時?
沈希為鼓動兩個壯實的兒子,陪他一起出發,去香港吃絕戶。
之所以帶上兒子,是因為他年紀大了,一路上需要有人護衛,兩個壯實的兒子,正是至親首選。
而且,他如果成功奪得沈家的財產,兩個兒子也可以當他的繼承人,傳承沈家的資產,不至於旁落他人。
兩個兒子開始一聽說要去香港,還比較猶豫,沒有下定決心。
因為他們生長的環境和年代,與沈希為當年不同。
春伢和秋生從稚童到青年,其間沈明睿在滬上已經沒落,現時的社會以窮為榮,以富為恥。
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才是主流。
因此,兩個從未享受過繁華的年輕人,根本沒有強大的動力,嚮往香港的燈紅酒綠。
另外,春伢此時在村裡有了心儀的姑娘,一心夢想著和她結婚;
秋生則挂念著太奶奶癱瘓在床,如果他離開,母親一人照顧不了太奶奶。
沈希為發現兒子們去香港的動力不足後,除了一邊繼續遊說他們,說了擁有財富的諸多好處後,還特別向他們強調:
沈家的資產,不能落到女人手裡。
能繼承沈家大統的,隻有他們這些男丁。
春伢和秋生也慢慢被父親洗動了。
眼看時機成熟,沈希為心生歹毒的念頭,在做了出行的充足準備後,將胡燕和妻子劉麗美下毒害死。
然後,沈希為告訴春伢和秋生,太奶奶和母親,為了讓他們早日去香港奪回本應屬於他們的資產,不願意成為他們的拖累,服毒自盡,以死明志。
春伢和秋生沖回家裡,就見太奶奶和母親已經毒發身亡,殞命已久,身體都硬了,救也救不回來。
二人傷心之餘,也隻好跟著父親倉促踏上逃往香港的艱難行程。
「所以,這就是沈希為帶著兩個兒子來港的全部故事,當然,細節部分有我的想像和填充。」
沈知棠一口氣說完,見一家三口都沉默地看著她,她尷尬地摸了下鼻子,問:
「怎麼?是我太誇張了?還是藝術加工的成份太多了?」
「不是,棠棠,你都可以當作家了,感覺聽你這麼一理,就更明白沈希為的動機和執念了。」
沈月面露讚賞之色誇道。
「對,我的想法和你媽差不多。」淩天也點頭,說,「沒想到我女兒還有文學天賦。」
「棠棠,你說得八九不離十,尤其是你所謂的藝術想像的部分,其實更增加了整個事件的可信度。
我一直不理解,為什麼沈希為要毒死胡燕和劉麗美,現在聽你這麼一解釋,也就理順了。」
伍遠征豁然開朗地道。
沈知棠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順口說了出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我經過試探,逼得沈希為離羞成怒,套出他的話,我才知道,原來沈希為並不知道,他的父親沈文是養子。
他處處以沈家的血脈自居,自以為正統,結果當他知道自己父親是抱養的,和沈家隻有紙面上的關係,他頓時就破防了,估計現在還在修復心理創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