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4章 歡迎回家
「鐘意,歡迎回家。」
這時,甲闆上緩緩走來一位老者。
他鬚髮皆白,穿著暗紅色的唐裝,手裡拄著龍頭拐杖,身上有一種生命力奇怪的平衡之感:
好像風中的蠟燭一吹就滅,但他又能在狂風驟雨中穩住自己生命的基本盤。
似乎有一種力量在支持著他堅韌地活著。
鐘意看著放在年輕時,稱得上帥氣迷人的老者,奇怪地問:
「您是?」
「孩子,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見到我嗎?
我就是你的父親,沈明睿。」
老爺子說話間,張口被海風中的冷意嗆到,不由咳嗽了幾聲。
「父親?我的父親?」
鐘意看著這位貌似風燭殘年的老人,不禁大吃一驚。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是一位耄耋老人。
按她的年紀才二十齣頭算,父親再怎麼也不可能年紀這麼大啊?
她以為父親至多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和養父差不多大。
因此,突然聽到對方自稱是自己的父親,她一時間有點難以接受。
「對,你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
老先生如此篤定。
鐘意愕然。
豪威爾先生看著弱不禁風的老先生,還親自到甲闆上迎接鐘意,便知道老先生是接受了這個「女兒」的存在,便勸道:
「先別在甲闆上說話,回室內吧,外面冷。老先生,小心您咳嗽又厲害了。」
「嗯,孩子,跟著我。」
老先生雖然走路有些遲緩,但並不需要人攙扶,他拄著拐杖,慢慢但持續又堅定地在前面帶路。
鐘意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她做好了面對一個年富力強富豪父親抗爭的心理準備,但卻未曾預料到,她的父親竟然如此老邁?
難道她是父親婚外情生下的孩子?
富豪一般在外面都會有年輕貌美的小情人,她是不是不小心的產物?
難怪她會被遺棄。
看父親今天的態度,可能不是他遺棄的,是被當家的主母暗中拋棄的?
短短幾分鐘的路,鐘意腦補了一出狗血豪門愛恨情仇大戲。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處於溫暖如春的船艙內。
這處寬大的船艙,裝修得高級奢華,紅木傢具,波斯地毯,牆上是名人字畫,博古架上,放著的是年代久遠的文物,青銅鼎、青銅劍什麼的。
或許是考慮海上風浪震動的特點,沒有擺放名貴的瓷器。
如果不是從甲闆上剛進來,鐘意都不會想到,這是在一艘巨輪上。
「您不怕海盜嗎?在船上弄這些?」
鐘意脫口而出。
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但這也是她內心真實的擔心吧。
光是這一間書房的裝飾,都頂得上漂亮國富人的一套別墅不止了。
「哈哈,不怕。你這孩子,腦子裡都是什麼奇奇怪怪的念頭?
放心,海盜看到我們都聞風而逃。」
沈明睿笑聲很健朗,如果光聽笑聲,不會感覺他身體存在一定程度的孱弱。
鐘意能從身邊的人感受到他們對這個男人的敬畏,但他在自己面前,卻顯得十分親切隨和。
這就是血緣關係的影響力嗎?
「我最近這段時間過得像做夢一樣,先是有人找到我,說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還說親生父母是富豪,但他們並不想和我相認。
不過,他們說,隻要我配合他們,頂替掉錢家的女兒生活一段時間,就能逼我父母認下我。
雖然我不知道他們幫我的動機是什麼,但我還是懷著對尋找親生父母的強烈渴望,配合了他們的計劃。
顯然,我參與的計劃失敗了。
沈知棠識破了我不是錢暖暖。
她把我關進了精神病院,直到豪威爾先生來接我。
我現在一腦門的疑問,但卻有點不知從何問起的感覺。
所以,我想到什麼就問什麼,您能給我解答嗎?」
鐘意穩了下心神,說了一大段話。
這些話,她事先沒有構思,全是看到沈明睿後的一些想法。
「可以,孩子,你問吧!」
沈明睿點點頭,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也示意鐘意坐下,然後動手為她沏了一杯茶。
精緻的琺琅鑲邊杯子,內壁潔白無瑕,襯著紅茶液體如紅寶石一般閃閃發亮。
鐘意喝了口茶,感覺身上都暖和起來了。
「我是您的私生子嗎?」
這句話問得頗為香蕉人。
「不是。但和我確實有血緣關係。」
沈明睿毫不猶豫地回應。
「我搞不懂你和我這層關係是什麼關係,您是否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鐘意聽糊塗了。
「孩子,你接下來,會聽到一個目前以你的認知,還不能接受的現實。
你確定有心理準備要聽真相嗎?」
沈明睿知道鐘意叛逆,也知道她性格比較暴躁,本以為會看到一個長相猙獰、面目扭曲的孩子,卻沒想到,她和沈月當年20出頭時也差不多。
換上正常的衣服,整個人顯得乾乾淨淨的,和他20多歲時的女兒一模一樣,她剛才疑惑的神態,和女兒也毫無區別,撩動了他這顆老父親的心。
不能見女兒,一直是他這些年的遺憾,但還好女兒如今一切安好,他也從最初的混沌,整合出現在強大的力量,開始可以慢慢接近女兒的生活。
「我想聽,我不能一直這樣不明不白的生活。
我上學時就知道,人生有三大原始疑惑:我是誰?我從哪裡去?我要去哪裡。
所以,這也是困擾我的三大問題。」
「既然你想聽,我就把真相告訴你。
孩子,你的確是我的孩子。
我有個女兒,獨生女,叫沈月。
她現在四十多歲了,年輕時,她是個勇敢的人,為了幫助戰爭炮火下的老百姓逃生,她不幸落入倭人之手。」
沈明睿整理了一下思緒,一一道來。
「後來,她去香港治病,但是沒想到,她的個人生物檢材,落入了倭人之手,然後,就是你的出現。」
沈明睿最後揭開的真相,真是鮮血淋漓,讓鐘意一時間不敢直視自己。
她怔怔坐了一會,擡手撫摸自己的臉,又看著自己的雙手,這一切,難道都不是父精母血孕育出來的?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竟然是這樣的來歷?
她感覺自己的腦仁已經要被燒乾,世界再次變得不真實起來,一陣天旋地轉,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