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她的信,並非石沉大海
「地質局的報告顯示一切正常。」
另一位幹部翻開資料。
「僅憑零星現象就斷言特大災害,未免過於草率。
要是因此影響生產秩序,這個責任誰來承擔?」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附和聲。
在這個一切以穩定為先的年代,任何非常規預警都需要經過嚴格論證。
這時頭髮花白的周副主任緩緩放下茶杯:「同志們,我認為這封信值得重視。
你們看這裡提到的地殼活動觀測方法,還有對地質構造的分析,都很有見地。
我參與過礦區安全工作,有些徵兆確實需要提前防範。」
「周副主任,防範也要講方法。」先前發言的幹部表示異議。
「總不能因為幾封匿名信就搞的人心惶惶。」
「我建議採取一個穩妥的方案。」周副主任取出準備好的材料。
「第一,要求各礦區加強安全值班。
第二,對重點廠房開展防汛檢查。
第三,清點各醫院的應急物資。
第四,開展安全生產教育,普及緊急避險常識。」
他環視會場:「這些措施既不會影響正常秩序,又能防患於未然。
萬一真的發生險情,我們這些準備就能挽救無數生命。」
經過激烈討論,會議最終通過了周副主任的建議。
一項基於匿名信的防範措施開始悄然實施。
七月末的一個淩晨。
姜晚被窗外的喧嘩驚醒。
她心頭猛的一跳,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她披衣下床,打開收音機。
聽到主播用沉重的聲音播報:某工業區發生嚴重自然災害,傷亡情況尚在統計中......
儘管早有預感,但當慘劇真的以如此酷烈的方式降臨時,那巨大的衝擊和悲慟還是讓她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臉色煞白。
那封信……終究還是沒能改變這既定的,殘酷的命運嗎?
但下一秒,一股更強的力量從心底湧起。
現在不是沉浸在無力感中的時候!
她猛的轉身,以最快的速度換上衣服,整理好一個簡單的行軍背包。
將個人積攢的所有現金和糧票塞了進去,然後毫不猶豫的沖向門外,直奔38軍區醫院。
醫院裡已經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充斥著緊張和忙碌的氣氛。
王主任正紅著眼圈,嘶啞著嗓子指揮人員清點藥品和器械。
一擡頭看到疾步走來的姜晚,他愣了一下。
姜晚站定,挺直脊背。
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王主任!
姜晚請求加入軍區第一批醫療隊,立刻奔赴唐市前線!」
王主任看著她因缺乏睡眠而泛著青黑,卻異常明亮的眼睛,看著她準備好的行軍背包,心中瞭然。
他沒有絲毫猶豫,重重點頭,將一份名單拍在她手裡。
「好!姜晚同志,你負責帶隊藥品保障和現場急救指導!
準備一下,一小時後集合出發!」
「是!」姜晚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轉身融入奔跑忙碌的人群中。
卡車在夜色中顛簸前行,車輪捲起的塵土在車燈照射下如同翻滾的黃龍。
道路的情況比想象中更糟,越靠近唐市,路面上出現的裂縫和從山上滾落的碎石就越多,車隊的速度不得不一降再降。
「前面路斷了!有座橋出現嚴重裂縫,工兵正在搶修!」
通訊員從前車跑回來,臉上混合著汗水和塵土,嘶啞的報告。
王主任當機立斷:「不能再等了!所有人,帶上最緊要的藥品和器械,徒步前進!」
姜晚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背起沉重的背包,裡面塞滿了止血帶,麻醉藥,縫合針線和大量她主持研發的金瘡葯。
背包的帶子深深勒進她的肩膀,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的在殘破的公路上疾行,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急促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回蕩在夜空。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濃烈而複雜的味道,是塵土,硝煙,以及……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遠處,原本應該是城市的方向,看不到半點燈火,隻有一片吞噬一切的無邊黑暗,像一頭蟄伏的巨獸,令人心悸。
天光微亮時,他們終於抵達了唐市的邊緣。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僵立在原地。
哭喊聲,呼救聲,機械的轟鳴聲從廢墟深處隱隱傳來,撕扯著每個人的神經。
「快!展開救援!」王主任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
醫療隊迅速在一片相對空曠的學校操場上建立了臨時救護點。
姜晚立刻投入了工作,包紮,止血,固定骨折,處理感染傷口……
她動作麻利,神情專註,彷彿不知疲倦。
金瘡葯強大的止血消炎效果在這裡發揮了巨大作用,挽救了許多瀕危的生命。
工作的間隙,她聽到了一些從不同救援隊伍和倖存者口中傳來的零碎消息。
「萬幸啊,紅旗小學因為前幾天搞安全排查,發現舊禮堂有隱患。
臨時把夜班補習的孩子都遷到了新建的平房教室,那平房塌是塌了,但孩子們大多沒事……」
「我們礦上也是,之前組織過幾次應急演練,雖然沒明說為啥,但地震時,井下當班的工友知道往哪兒躲,跑出來一大半!」
「街道上前陣子發了個小冊子,講啥安全形,我家那口子還笑話呢,沒想到昨晚真靠牆根那三角區撿了條命……」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束微弱的光,逐漸驅散了姜晚心中沉重的陰霾。
她的信,並非石沉大海!
姜晚不知道自己已經連續工作了多久。
她的白大褂上沾滿了血污和塵土,手指因為長時間操作器械和包紮而微微顫抖,但她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每一個被擡進來的傷者,她都第一時間衝上前檢查,處理。
金瘡葯一瓶接一瓶的空掉,她的心也在一遍遍的撕裂與縫合中變的愈發堅韌。
困極了,她就用冷水拍拍臉。
餓極了,就啃兩口隨身帶的乾糧。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那些呻吟的、昏迷的、用渴望眼神望著她的傷者身上。
周圍的醫護人員和戰士們都在超負荷運轉,沒有人抱怨。
隻有偶爾響起的,壓抑著的啜泣聲,那是又一條生命沒能挽留住。
就在她剛為一個腿部嚴重擠壓傷的孩子做完清創,直起酸痛的腰背,準備去取些生理鹽水時。
一片嘈雜中,一個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聲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囂,清晰的傳入她的耳中。
「三班去東側廢墟!配合消防隊的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