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陳院長嘆了口氣，「可你看女兒那樣子……她是真動了心了。

　　咱們硬攔，攔得住嗎？

　　攔得住人，攔不住心。

　　萬一鬧得更僵，反而不好。」

　　「那……那你說怎麼辦？難道就由著她，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裡跳？」陳夫人眼圈又紅了。

　　「再看看吧。」陳院長沉吟道，「厲長風不是說改天正式登門道歉嗎？

　　到時候，再聽聽他怎麼說，看看他的態度。

　　也看看……心怡到底有多堅持。

　　這件事，急不得。

　　大過年的，先別想了，讓孩子們都緩緩。」

　　陳夫人也知道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隻能重重嘆了口氣。

　　這個除夕夜，註定無人安眠。

　　第二天，大年初一。

　　晨曦微露，響了一夜的鞭炮聲漸漸稀落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孩子們興奮的嬉笑聲，和各家各戶拜年的寒暄聲。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和新年特有的喜慶氣息。

　　陸家小樓裡，也是一片祥和熱鬧。

　　一大早，陸振華和張素芳就穿戴整齊，坐在客廳裡，面前擺著早就準備好的紅包。

　　昭昭和星衍早就醒了，穿著嶄新的衣裳，像兩隻快樂的小鳥兒，圍著爺爺奶奶打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些紅包。

　　「給，昭昭，星衍，爺爺奶奶祝你們新年快樂，健康長大，學習進步！」

　　陸振華笑著把兩個鼓鼓囊囊的紅包遞給孫子孫女。

　　「謝謝爺爺！謝謝奶奶！」兩個孩子接過紅包，開心得又蹦又跳。

　　「還有晚晚的！」張素芳拿出一個明顯厚實許多的紅包，遞給姜晚，臉上笑開了花。

　　「晚晚，這是給你和肚子裡小寶寶的！祝咱們家添丁進口，順順利利，母子平安！」

　　姜晚心裡暖融融的，接過紅包：「謝謝爸，謝謝媽！也祝爸媽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陸瑤和陸沉也得了紅包，雖然不及姜晚的厚，但也是長輩的心意。

　　一家人說說笑笑，氣氛溫馨極了。

　　在當下軍區大院，大年初一的活動有著鮮明的時代和地域特色。

　　早飯過後，最重要的活動就是拜年。

　　首先是家庭內部的拜年，晚輩向長輩磕頭或鞠躬，送上祝福，長輩則給予壓歲錢和勉勵的話語。

　　陸家剛剛完成這一項。

　　接下來，便是走出家門，進行鄰裡和同事間的拜年。

　　這是大院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之一。

　　陸沉和姜晚帶著孩子們，先去了隔壁幾棟關係親近的老首長、老戰友家拜年。

　　兩個孩子收到了不少糖果、花生、瓜子等零食，還有小小的紅包。

　　昭昭和星衍的小口袋很快就裝得滿滿的，小臉興奮得通紅。

　　拜年的人流熙熙攘攘，陸沉和姜晚帶著孩子們，又來到了厲家小樓。

　　厲首長正和幾個老戰友在客廳裡喝茶聊天，見到陸沉一家來了，特別是看到粉雕玉琢的昭昭和星衍，頓時樂得合不攏嘴，連忙招手。

　　「哎呀，是阿沉和晚晚來了！

　　快進來！這兩個小寶貝，來，讓厲爺爺看看！」

　　厲長風也在家，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熱鬧的景象，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聽到動靜轉過身來，見到陸沉和姜晚，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姜晚敏銳地注意到，厲長風臉色確實不太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郁色和疲憊。

　　厲首長可不管兒子心情如何，一把抱起跑過來的昭昭，又招呼星衍到跟前，從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到兩個孩子手裡。

　　又抓了大把的糖果點心給他們，樂呵呵地問長問短，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大人們互相拜了年，說了些吉祥話。

　　姜晚陪著厲首長和幾位老首長說了會兒話，陸沉則遞了支煙給厲長風，示意他到院子裡透透氣。

　　兩個男人站在院子裡光禿禿的葡萄架下，點燃了香煙。

　　冬日的陽光有些蒼白，沒什麼溫度。

　　陸沉吸了口煙，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兄弟，開口道：「心裡不好受？」

　　他指的是昨天陳心怡和那位周副團長一起看錶演的事，這事兒在大院裡不算秘密，尤其對關心他們的人來說。

　　厲長風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沒立刻回答。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吐出，白色的煙霧在寒冷的空氣裡迅速消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聲音低沉地開口，拋出了一個讓陸沉猝不及防的驚雷。

　　「我昨晚，喝了點酒，一時衝動……跑去找心怡了。」

　　陸沉正往嘴邊送的煙差點掉了，猛地轉頭看向厲長風：「什麼？你……你去找心怡了？然後呢？」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各種糟糕的可能，心都提了起來。

　　厲長風垂下眼簾，看著地上自己投下的影子，聲音更沉了幾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平靜。

　　「我……我會對心怡負責的。」

　　「負責？」陸沉心裡咯噔一下，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

　　「你、你把心怡給……」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意思再明顯不過。

　　厲長風這才反應過來陸沉想岔了，連忙搖頭，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尷尬和懊惱。

　　「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我親了她。

　　然後……被陳夫人看到了。」

　　陸沉：「……」

　　他夾著煙，半晌沒動，看著厲長風，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無語，再到一種哭笑不得的複雜。

　　他真是服了這位兄弟了！

　　平時悶得像塊石頭，八竿子打不出個屁來，這一出手，就是這種能把天捅個窟窿的大事！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你……」陸沉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最終隻能狠狠吸了口煙，壓下翻騰的情緒。

　　「你可真是……讓我說你什麼好！

　　陳伯母什麼反應？陳家現在什麼態度？」

　　「還能什麼態度？」厲長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不同意唄。

　　陳夫人當時氣得夠嗆，陳院長雖然沒說什麼重話，但意思也很明確。

　　這事兒……是我混蛋，是我沒控制住自己。

　　可……」

　　他擡起頭，看向遠方，目光變得堅定。

　　「到了這一步，也是我自己沒預料到的。

　　但我不後悔把話說開。

　　陸沉，我確實是……喜歡上她了。

　　以前是我糊塗，是我自以為是，覺得推開她是對她好。

　　可當我親眼看到她和別人走在一起，我才知道，我根本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