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勉強達成共識
「什麼理想?什麼選擇?」
張素芳的眼淚掉了下來。
「去吃苦就是理想嗎?
留在家人身邊,安安穩穩的就是沒出息嗎?
瑤瑤,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啊!
你這一去,山高水遠的,我們想見你一面都難啊……」
她泣不成聲,隻覺得女兒彷彿一瞬間變的陌生又固執。
陸振華看著陸瑤倔強的眼神,又看看傷心落淚的張素芳,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理解年輕人想闖蕩的心情,但作為父親,他更清楚邊疆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艱苦,更是孤獨和責任。
他沉聲道:「瑤瑤,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方式有很多種。
在38軍同樣可以鍛煉,未必非要去邊疆。」
「爸,媽,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
陸瑤的眼中也泛起了淚光,但她強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可是我真的想好了。
我不是一時衝動。
隻有離開你們的庇護,我才能真正學會獨立,才能真正長大。
求你們……支持我一次,好嗎?」
場面一時僵持不下。
張素芳隻是哭,陸振華沉默不語,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
這時,姜晚輕輕開口了。
她走到張素芳身邊,遞上一塊手帕,柔聲勸道:「媽,您先別著急,聽我說兩句。」
她又看向陸振華:「爸,瑤瑤……確實是長大了。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抱負。
我們固然心疼她,擔心她,但她也需要空間去飛翔,去經歷屬於自己的風雨。」
她頓了頓,繼續道:「邊疆是苦,是遠,但那裡也是最鍛煉人的地方。
瑤瑤有這個勇氣和決心,我們應該為她感到驕傲。
我相信,經過那裡的磨礪,她會變的更加堅強,更有擔當。
如果我們因為不舍和擔心,就硬把她拴在身邊,她可能永遠都是那個需要我們操心的小女孩。
既然她心意已決,如果……如果她非要去,我們就放手讓她去吧。
相信她,也相信部隊,會把她錘鍊成一塊好鋼。」
陸沉也沉聲開口:「爸,媽,晚晚說的對。
瑤瑤不是去胡鬧,她是去追尋自己的軍旅價值。
我在那邊也有些老戰友,會幫忙照應一二。
讓她去闖一闖,未必是壞事。」
姜晚和陸沉的話,像一陣清風,稍稍吹散了客廳裡凝滯的氣氛。
他們沒有提及周偉民的事,隻是從成長和理想的角度來勸說。
既維護了陸瑤的自尊,也給了父母一個更能接受的台階。
張素芳的哭聲漸漸小了。
她看著女兒那雖然帶淚卻異常堅定的臉龐,又看看沉穩的兒媳和兒子,心中天人交戰。
作為母親,她有一萬個不捨得。
但她也隱約感覺到,陸瑤這次是認真的。
那股破繭而出的力量,讓她無法再簡單的以「為你好」來阻攔。
陸振華深深的看著陸瑤,良久,他重重的嘆了口氣。
那嘆息裡充滿了無奈,擔憂。
但最終,還是化作了一絲妥協和作為軍人對另一種成長的認可。
他聲音沙啞的開口:「既然……你鐵了心要去,那……就去吧。」
這句話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張素芳聞言,伏在姜晚肩頭,再次失聲痛哭。
但這一次,哭聲裡除了傷心,更多了一種無奈的放手。
陸瑤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但這是如釋重負的淚水。
她知道,她贏得了人生中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關於獨立和選擇的戰役。
前方的路註定充滿挑戰,但她已無所畏懼。
陸瑤調去邊疆軍區的事情,在家庭內部算是勉強達成了共識。
張素芳雖然依舊日日憂心,偷偷抹淚,但也開始著手為女兒準備行裝。
厚厚的棉衣,治凍瘡的膏藥,各種常備藥品……
恨不得將整個家都給她打包帶上。
陸瑤則一邊正常參加連隊工作,一邊默默等待著調令,眼神裡比往日多了許多沉靜和堅毅。
然而,陸振華畢竟是在高位多年,心思縝密的人。
陸瑤這突如其來的,異常堅決的決定,絕不可能是憑空產生的。
他了解陸瑤,雖然有些小性子,但並非不懂事到會無緣無故非要跑去萬裡之遙的邊疆吃苦。
這背後,定然發生了什麼事,刺激了她,或者讓她想要逃離什麼。
他不動聲色,私下裡讓身邊信得過的警衛員,去38軍和113師那邊。
以了解陸瑤近期表現,為後續調動提供參考為由,側面打聽了一下。
有些消息,在特定的圈子裡是瞞不住的,尤其是周偉民被處理的事情。
雖然細節未必盡人皆知,但「炮兵團周偉民因作風和經濟問題被嚴肅處理」的消息。
以及之前隱約傳聞他與陸瑤走得近的消息,還是被巧妙的匯總到了陸振華這裡。
線索串聯起來,真相便呼之欲出了。
接著,陸振華一個電話打到112師,將陸沉單獨叫回了家。
書房裡,氣氛凝重。
陸振華沒有坐在辦公桌後,而是和陸沉一起坐在沙發上。
他手指間夾著一支煙,卻沒有點燃,眉頭緊鎖。
「阿沉。」
陸振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和自責。
「你妹妹突然要去邊疆,你跟爸說實話,是不是跟那個……炮兵團被處理的周偉民有關係?」
陸沉心中微微一嘆,他知道這事是瞞不過父親了。
他擡起頭,迎上陸振華探究的目光,坦然的點了點頭。
「是,瑤瑤之前……確實被他矇騙,對他有些好感。
甚至一度想帶他回家吃飯。
後來……我和晚晚發現了這個人品行不端,腳踏幾條船,還有經濟問題。」
他沒有說的太詳細,但關鍵信息已經足夠。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們覺得直接告訴瑤瑤,她未必聽得進去,反而可能激起逆反心理。
所以……才讓她親眼看到了真相。
這件事對瑤瑤打擊很大,她也因此……成熟了很多。
想去邊疆,是她自己提出的,她想離開熟悉的環境,真正獨立,鍛煉自己。」
陸振華聽著陸沉的敘述,雖然語氣平靜,但他能想象到陸瑤當時該有多麼難堪和傷心。
他沉默了很久,手中的那支煙被他捏的微微變形。
一股深沉的愧疚感和無力感湧上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