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陸瑤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軍裝，拿起準備好的工作報告，走出了辦公室。

　　四月的西北，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但陸瑤的腳步卻異常沉重。

　　她不知道李睿為什麼要單獨見她。

　　是因為工作，還是因為……

　　陸瑤搖了搖頭，強迫自己不要多想。

　　無論因為什麼，她都要保持專業和冷靜。

　　來到司令部大樓，門口的衛兵查驗了她的證件後放行。

　　李睿的辦公室在三樓最裡面，陸瑤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擡手敲門。

　　「請進。」

　　熟悉的聲音從門內傳來，低沉而沉穩。

　　陸瑤推門進去。

　　辦公室很大，布置簡潔而莊重。

　　李睿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正低頭看著文件。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他身上投下一片光暈。

　　比起上午在主席台上，此刻的他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專註和沉靜。

　　聽到開門聲，李睿擡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陸瑤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她迅速調整呼吸，立正敬禮：「報告李副司令員，女兵團團長陸瑤前來彙報工作。」

　　李睿看著她，眼神深邃難辨。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坐吧。」

　　陸瑤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標準的軍人坐姿。

　　李睿沒有馬上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辦公室裡一片安靜，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陸瑤被這沉默弄得有些不安，主動開口：「李副司令員，我帶來了女兵團近期訓練情況的報告……」

　　「嗯。」李睿點點頭，示意她繼續。

　　陸瑤翻開報告，開始有條不紊地彙報。

　　從訓練計劃的制定，到各營連的訓練進度。

　　從戰士們的訓練狀態，到存在的困難和問題。

　　從春季考核的準備情況，到下一步的工作打算……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專業，不帶任何個人情緒。

　　李睿靜靜地聽著，偶爾在本子上記錄幾筆，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整個過程，完全是一副上級聽取下級彙報工作的場景。

　　彙報進行了二十分鐘，陸瑤終於說完了最後一個字。

　　她合上報告，等待李睿的指示。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李睿放下手中的筆，擡起頭，目光落在陸瑤臉上。

　　「彙報得很全面，思路也很清晰。」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女兵團的工作，你抓得不錯。」

　　「謝謝首長肯定。」陸瑤機械地回答。

　　李睿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看到我，就沒什麼想說的？」

　　陸瑤一愣，擡起頭，對上李睿深邃的眼眸。

　　他的眼神不再是剛才聽取彙報時的公事公辦，而是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緒。

　　陸瑤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她聽到自己問：「你……你怎麼突然來這邊了？」

　　話一出口，陸瑤就後悔了。

　　這問題太私人了，完全不像一個下屬該問上級的。

　　李睿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工作需要。」

　　這個回答太官方了。

　　陸瑤抿了抿唇，沒有再追問。

　　李睿看著她，又問：「看到我來，不高興？」

　　「也沒有。」陸瑤搖搖頭，「就是……很意外。」

　　她說的是實話。

　　李睿突然調任西北，還成了她的直屬上級，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心裡確實沒有不高興，但也沒有高興。

　　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力和慌亂。

　　李睿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彷彿在等待什麼。

　　陸瑤猶豫了一下，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憋在心裡的話：「李副司令……」

　　「私下裡，叫我李睿就好。」李睿打斷她。

　　陸瑤頓了頓，改口：「李睿……同志。」

　　李睿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陸瑤沒有注意到這個小細節，她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我想……我們的關係，可以暫時不要對外公布嗎？」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連掛鐘的滴答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李睿的眼神沉了下來：「為什麼？

　　我們……是訂過婚的未婚夫妻。」

　　李睿一字一句地說，每個字都像敲在陸瑤心上。

　　「我知道。」陸瑤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但我……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心理準備？」李睿問。

　　陸瑤咬了咬嘴唇：「就是……突然讓大家知道我們關係的心理準備。

　　而且，你現在是我的上級，如果我們的事情傳出去，恐怕會有很多不必要的議論和麻煩。」

　　她說的是事實。

　　李睿剛調來西北，如果大家知道他和手下的女團長是未婚夫妻關係，肯定會議論紛紛。

　　有些人可能會說她靠關係上位，有些人可能會質疑李睿的工作公正性……

　　她不想給李睿添麻煩，也不想讓自己陷入是非之中。

　　李睿沉默了很久。

　　久到陸瑤以為他生氣了。

　　但最終，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個字：「好。」

　　陸瑤鬆了口氣。

　　李睿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也拉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

　　「晚上一起吃個飯。」他突然說，語氣是不容拒絕的。

　　陸瑤一愣：「這樣……不好吧？被別人看到……」

　　「看到又怎麼樣？」李睿猛地轉過身，「我就那麼見不得光？」

　　這是陸瑤第一次見他生氣。

　　她愣住了，獃獃地看著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瑤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看著陸瑤緊張得不知所措的樣子。

　　李睿原本緊繃的臉色忽然緩和了下來，甚至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陸瑤微微泛紅的臉上。

　　語氣多了幾分無奈和縱容：「好，我答應你，暫時不對外公開我們的關係。」

　　陸瑤擡起頭，眼中閃過驚訝和感激。

　　但李睿接下來的話，讓她的心又提了起來：「但是，私底下，你不許再這麼中規中矩。」

　　陸瑤愣住：「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