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終於相認
她動作麻利地進了廚房,很快又出來。
手裡不僅拿著碗筷,還端出了一小壺溫好的黃酒。
「晚上還有點寒氣,喝點酒驅驅寒,也……暖暖身子。」
陸沉將裴珩帶來的禮物放到一旁的五鬥櫃上,招呼昭昭:「昭昭,星衍,來,叫裴爺爺。」
昭昭小跑過來,看著裴珩,脆生生的喊:「裴爺爺!」
星衍也學著姐姐的樣子,喊了一聲:「裴爺爺!」
這一聲裴爺爺,像一顆投入平靜春水的石子,在裴珩心中漾開層層溫暖的漣漪。
他蹲下身,這個動作讓他略顯僵硬,卻無比溫柔。
他輕輕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觸手是細軟的髮絲,帶著孩童特有的,陽光曬過的暖香。
他的聲音哽咽,卻充滿了真實的喜悅:「哎,好孩子……」
飯桌上的氣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凝滯,像初春湖面未完全化開的薄冰。
裴珩顯然不習慣這樣的家庭聚餐,顯得有些拘謹。
陸振華主動挑起話頭,聊起一些部隊裡的舊事和開春後的訓練安排。
姜晚一直很安靜,她吃得不多,目光卻不時落在裴珩身上。
裴珩的氣色雖然仍帶著久病的疲憊,和連日心事的沉重,但比起前幾天那灰敗頹唐的模樣,似乎好了一些。
眉宇間那份化不開的沉鬱,被另一種更複雜,更洶湧的情緒所取代。
那裡面有緊張,有期待,還有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他夾菜的動作有些僵硬,話很少,隻是偶爾附和著陸振華的話。
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自己,那眼神裡的東西太濃太重。
她想,今晚絕不是一次簡單的探望。
飯後,張素芳體貼地收拾了碗筷,又帶著玩累了的昭昭和星衍去洗漱睡覺,將客廳的空間留給了他們。
孩子們的笑語聲漸漸遠去,客廳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陸振華給裴珩續了杯熱茶,自己也端起杯子。
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陸沉則坐到了姜晚身邊,悄然握住了她微微發涼的手,給予無聲而堅定的支撐。
裴珩捧著那杯熱茶,卻沒有喝。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目光低垂,似乎在積蓄著最後的勇氣。
良久,他終於擡起頭,視線越過了陸振華和陸沉。
直直地、帶著無盡懇切與痛楚地,落在了姜晚臉上。
「晚晚……」他開口,聲音沙啞,打破了令人心慌的寂靜。
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慢慢地將一直放在身邊那個陳舊的木匣拿了起來。
雙手捧著,彷彿捧著舉世無雙的珍寶,又彷彿捧著沉甸甸的二十載光陰與罪責。
他站起身,走到姜晚面前,彎下腰,將木匣鄭重地放在她面前的茶幾上。
「這個……給你。」
他啞聲道,目光緊緊鎖著姜晚的眼睛,「打開看看。」
姜晚看著那個紋理細膩、透著歲月光澤的木匣。
又擡頭看向裴珩眼中那混合著希冀、恐懼、歉疚和深沉愛意的複雜光芒,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
在陸沉鼓勵的目光下,伸出手,打開了那個木匣。
並不沉重的匣蓋被掀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枚擦拭得鋥亮、卻難掩歲月痕迹的軍功章。
靜靜地躺在深色的絨布上,象徵著一位軍人的榮耀與過往。
旁邊,是一支早已停產,筆身磨得光滑的「英雄」牌舊鋼筆。
筆帽上的刻痕模糊,卻依舊能感受到主人曾經無數次摩挲的痕迹。
而最上面,則是一張小心保護著的、微微泛黃的素描紙。
紙上,是一個年輕女子的側影,線條簡潔卻傳神,她站在一樹繁花下,微微仰頭,嘴角噙著清淺的笑意,眼神溫柔得彷彿能融化冰雪。
雖然隻是素描,但那眉眼神韻,與姜晚記憶中顧雪的模樣,驚人的相似。
是顧雪。
年輕時的顧雪。
她明白了。
裴珩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了。
他拿出了這些,不僅僅是承認,更是一種交付。
將他最珍貴的過去,他最深的愧疚與愛,毫無保留地攤開在她面前。
裴珩看著姜晚,他不再猶豫,也不再等待姜晚的詢問。
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殘忍又美好的真相,和盤托出。
「晚晚……」他的聲音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壓出來,帶著血淚的溫度。
「我今天……去找了姜崇山。」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深潭,瞬間激起了千層浪。
陸振華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陸沉的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緊緊盯著裴珩。
裴珩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隻鎖定在姜晚臉上,彷彿此刻天地間隻剩下他們父女二人。
「他……他都說了。」裴珩紅了眼眶。
「當年……是你母親顧雪找到了他。
她那時……懷了你,需要儘快給孩子一個名分。
她知道姜崇山當時正需要錢和關係調動工作,就……就和他做了一個交易。
他們隻是領了證,是假結婚,做你名義上的父母……」
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割在裴珩自己的心上,也割在聆聽者的心上。
陸振華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恍然,原來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姜崇山對晚丫頭那般冷漠!
陸沉則是瞳孔微縮,握緊了姜晚的手,他之前的猜測被證實了。
心中除了對妻子過往的心疼,更湧起一股對眼前這位老人的複雜情緒。
裴珩的敘述還在繼續,痛苦而清晰:「你母親生下你後,身體就一直不好……
沒過兩年,就……姜崇山說,他因為心裡有鬼,看見你就想起那場交易。
所以……所以對你一直不好。
他後來再娶,生了姜茉莉,就更……」
他哽住了,巨大的歉疚和心疼讓他幾乎說不下去。
「晚晚,」他看著她,努力想看清姜晚臉上的每一絲表情。
「姜崇山親口承認了,你……你不是他的女兒。」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你是我的女兒,你是我和顧雪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