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委從報紙後擡起眼，清了清嗓子，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兒子的性子他最清楚，決定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婚姻大事，他們急也沒用。

　　李睿放下茶杯，擡眼看向母親，神色平靜無波。

　　「媽，我的工作性質您清楚，常年在外，任務不定。

　　現在不考慮個人問題，是對別人負責。」

　　「負責負責！你就知道負責！」李夫人激動。

　　「那你也得為你自己負責，為我們這個家負責啊！

　　我和你爸年紀也大了，就想看著你成家立業，生兒育女，這要求過分嗎？」

　　客廳裡一時靜默。

　　李睿的目光落在窗外院子裡光禿禿的枝椏上，思緒似乎飄遠了些。

　　他忽然開口，問了一個似乎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媽，咱們大院裡，是不是有個叫……星衍的孩子？」

　　李夫人正沉浸在催婚未果的沮喪中，被兒子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愣。

　　下意識反問：「星衍？你怎麼突然問起人家孩子了？」

　　隨即她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喜愛和感慨的表情。

　　「你說陸星衍啊？那可是咱們大院出了名的小神童！

　　哦，對了，他還有個雙胞胎姐姐叫陸月昭，兄妹倆都聰明得不得了！

　　小學老師都教不了，都跳級了！」

　　李睿眼神微動：「陸星衍……姓陸？誰家的孩子？」

　　「陸部長家的孫子啊！」李夫人說起這個，話匣子也打開了。

　　「就是你裴叔叔的女婿，陸沉的兒子。

　　人家陸沉可真是有福氣，娶了姜醫生那麼好的媳婦，一下生了龍鳳胎，後來又添了個小子。

　　哎喲，你是沒看見，那三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機靈可愛，模樣也周正，可招人喜歡了！

　　我每次見了，都恨不得是自家的孫子孫女！」

　　說著說著，李夫人臉上的羨慕簡直要溢出來，看向自家兒子的眼神更加哀怨。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我什麼時候才能抱上孫子啊！」

　　李睿自動過濾了母親後半段的抱怨，心思全落在了前半段信息上。

　　陸部長家……

　　裴珩叔叔的女婿陸沉……

　　龍鳳胎陸月昭、陸星衍，還有一個小的……

　　那天在雪地裡，那個穿著紅毛衣、笑聲清脆、像一團火焰般的年輕女子，被那幾個孩子圍著叫小姑姑……

　　原來她是陸家的女兒，陸沉的妹妹。

　　李夫人見兒子問了一句就沒下文了，反而陷入沉思，不由更加奇怪。

　　「好好的，你問陸家孩子做什麼？你認識？」

　　李睿回過神，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抿了一口，遮掩住眼中一閃而過的情緒，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

　　「沒什麼，偶然在院裡看到，覺得那幾個孩子……挺可愛。」

　　「看人家孩子可愛？」

　　李夫人都無語了：「有本事你自己生一個哎！那才真叫可愛，是你自己的！」

　　李睿：「……」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客廳裡投下淡淡的陰影。

　　「爸，媽，我出去走走。」說完，站起身，拿起椅背上搭著的軍大衣，走了出去。

　　留下李政委和李夫人在客廳裡面面相覷。

　　「這孩子……一說這個就躲。」李夫人無奈。

　　李政委放下報紙，揉了揉眉心：「算了，隨他去吧。

　　阿睿心裡有數。

　　緣分沒到，逼他也沒用。」

　　門外，冬日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

　　李睿穿上大衣，信步走在被清掃過積雪的小徑上。

　　大院裡四處張燈結綵，年味濃得化不開，他卻彷彿自成一方靜謐天地。

　　他走到一片空地，停下腳步，望著遠處陸家小樓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映著冬日清冷的陽光，看不出太多情緒。

　　良久，他才轉身，慢慢踱去。

　　華燈初上，年夜飯的香氣和歡聲笑語，從陸家每一扇窗戶裡滿溢出來。

　　今年除夕，裴珩如往年一樣，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早早地來到了陸家。

　　這幾年，他幾乎成了陸家過年時固定的成員。

　　豐盛的菜肴擺滿了圓桌，雞鴨魚肉，時令鮮蔬，還有張素芳和姜晚親手包的元寶似的餃子，熱氣騰騰，香氣誘人。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舉杯共慶，氣氛溫馨熱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的話題從工作、學習，漸漸轉到了更家常的領域。

　　裴珩看著坐在對面神采飛揚的陸瑤，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

　　「瑤丫頭啊。」裴珩放下筷子，語氣溫和地問。

　　「在西北這幾年，辛苦是辛苦了點，但成績斐然，裴叔叔為你驕傲。

　　這個人問題……有沒有考慮過？

　　有沒有遇到志同道合的同志？」

　　陸瑤正夾著一塊糖醋排骨，聞言手一頓，隨即爽朗一笑，將排骨放進碗裡，坦然地搖頭。

　　「裴叔叔，您怎麼也開始跟我媽一樣操心這個了？

　　真沒有。

　　我現在心思都撲在部隊裡，個人問題，暫時不考慮。」

　　裴珩沉吟了片刻，目光在陸振華和張素芳臉上轉了一圈，輕輕咳了一聲。

　　開口道：「振華，素芳，我這呢……倒是有個不錯的人選，各方面條件都堪稱頂尖。

　　你們看，要不要……給瑤瑤介紹認識一下？」

　　此話一出，桌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陸瑤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連連擺手：「裴叔叔！不用不用！我真不相親！」

　　張素芳的眼睛卻一下子亮了，連陸振華和陸沉也放下了酒杯，露出了傾聽的神色。

　　能讓裴珩親自開口說「不錯」，甚至用「頂尖」來形容的人選，絕非凡品。

　　「親家，你快說說，到底是哪家的小子啊？這麼優秀？」

　　張素芳按捺不住，急切地問道，語氣裡充滿了好奇和期盼。

　　陸沉也點點頭，沉穩道：「爸的眼光我們是信得過的。

　　如果對方確實優秀，人品端正，讓瑤瑤認識一下也無妨。

　　就當多交個朋友。」

　　陸振華也頷首：「是啊，老裴，你說說看。」

　　陸瑤急了，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踢哥哥的腳，又用眼神向陸沉示意不要答應。

　　奈何陸沉隻是安撫地看了她一眼，並未改口。

　　她又看向父親，陸振華也是一副聽聽無妨的樣子。

　　「爸！媽！哥！」陸瑤忍不住出聲，臉頰更紅了，這次是急的，「我說了我不相親！我現在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