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遠方的牽挂
十月底的軍營,秋意漸濃,老槐樹的葉子黃透了,風一吹,簌簌落下一地。
團團圓圓最愛在落葉堆裡踩來踩去,聽那沙沙的響聲。
虎子教他們把葉子堆成小山,然後一起往上撲,笑得滿院子都是迴音。
下午,郵差老周騎著綠色自行車,在家屬區挨家挨戶送信。
「顧團長家的,有信!」老周在院門外喊了一嗓子。
蘇禾擦擦手迎出去,接過信一看,是京市寄來,信封上字跡娟秀,是婆婆文佩的親筆。
團團圓圓湊過來,仰著小臉問:「媽媽,誰的信呀?」
「奶奶寫的。」蘇禾摸摸他們的頭,拆開信封,在院裡坐下讀起來。
信不長,文佩的字裡行間透著牽挂:
「小禾,見字如面。
你們在那邊一切都好吧?淮安工作忙,你一個人帶兩個孩子,辛苦了。媽知道你能幹,可也別太累著自己。
天氣轉涼了,團團圓圓的冬衣準備好了嗎?要是缺什麼,給家裡打電話,媽給你們寄。
媽這些天總念叨團團圓圓,說想重孫重孫女了,昨天還翻出相冊,指著孩子們的照片看了半晌。
我和你爸商量著,今年過年,你們能不能帶孩子回來一趟?
媽年紀大了,見一面少一面……
當然,還是要看淮安的任務安排,你們也別為難,部隊的事要緊。就是媽這邊,得哄著些。
隨信寄了點東西,給孩子吃。
對了,天冷了,記得多添衣,注意保暖。」
蘇禾讀完信,心裡又暖又酸,把信紙折好,看向在落葉堆裡打滾的兩個孩子。
團團的棉襖上沾滿了枯葉,圓圓正往哥哥脖子裡塞葉子,兩人笑成一團,他們哪裡知道,千裡之外的太奶奶,正對著照片想他們呢。
傍晚,顧淮安回來,蘇禾把信給他看,他坐在院裡讀完,沉默了一會兒,擡頭問蘇禾:「你怎麼想?」
「我想回去。」蘇禾實話實說,「奶奶年紀大了,咱們在京市的時候,她最疼團團圓圓,每次孩子過去,她都高興得跟過年似的,現在咱們走了好幾個月,她也想孩子了。」
顧淮安點點頭,又看看信:「我這邊還有任務安排,回去時間不好說啊。」
「你春節能請假嗎?」
顧淮安沉吟片刻:「年底戰備任務重,可能要輪值,我得再過半個月才知道排班情況。」
蘇禾理解地點頭:「那咱們等等看,能回就回,不能回……我給太奶奶多寄點照片,讓孩子們給她寫信、畫畫。」
顧淮安握住她的手:「委屈你了。」
「說什麼呢。」蘇禾嗔他一眼,「嫁給你那天我就知道,過年過節不能團團圓圓是常事,這又不是第一回了。」
話音剛落,團團跑過來,撲進顧淮安懷裡:「爸爸,什麼叫過年?」
顧淮安把他抱起來,放在膝上:「過年就是……全家在一起,吃好吃的,放鞭炮,穿新衣服。」
「那我們去太奶奶家過年嗎?」團團眼睛亮晶晶的。
圓圓也跑過來,擠進爸爸懷裡:「太奶奶家有大院子,還有好多好多花!」
顧淮安看看蘇禾,蘇禾摸摸女兒的頭:「現在還不知道呢,爸爸工作忙,要看情況,但是不管在哪兒過年,爸爸媽媽都陪著你們。」
團團有點失望,但很快被外面的喊聲吸引,又跑出去玩。
晚上,哄睡了孩子,蘇禾坐在燈下,拿出信紙給文佩回信,她寫得很慢,一邊寫一邊想:
「媽,來信收到。家裡一切都好,您別挂念。團團圓圓長胖了,也皮實了,每天和鄰居家的孩子們瘋跑,小臉都曬黑了一圈。冬衣我已經在準備,這邊供銷社東西還算齊全,缺什麼我再跟您說。
關於過年的事,淮安要等排班才能確定。不管能不能回去,我都會多拍些孩子的照片,讓他們給太奶奶寫信、畫畫。您幫我們多哄哄太奶奶,就說團團圓圓也想她,天天念叨太奶奶的花園呢。
隨信附上幾張最近拍的照片,是團團圓圓在院裡玩的時候照的,您拿給奶奶看看。
天氣冷了,您和爸、爺爺奶奶都多保重。」
寫完了,她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媽,這裡挺好的,有淮安在身邊,有孩子在跟前,還有一群熱心的鄰居,日子簡單,心裡踏實,您不用擔心我。」
把信裝進信封,貼上郵票,準備明天讓郵差帶走。
窗外,夜風吹過老槐樹,沒了葉子,聽不著以前那種沙沙作響的聲音,風吹得呼呼的。
屋裡,兩個孩子睡得香甜,蘇禾靠在床頭,想著京市的大院,想著奶奶慈祥的笑臉,想著文佩忙裡忙外的身影。
那個地方,那些人,都是她的家。
一周後,回信到了,這次是奶奶沈靜秋口述、文佩代寫的:
「小禾孫媳婦:
你寄的照片收到了,奶奶戴著老花鏡看了半天,團團長高了,圓圓胖了,都好,都好。
過年能回來就回來,不能回來也別勉強,奶奶身體硬朗著呢,還能等。你們在那邊好好的,把孩子帶好,比什麼都強。
天冷了,給孩子多穿點,淮安要是敢對孩子不好,回來我拿拐棍敲他。」
蘇禾讀完,笑著把信念給顧淮安聽,他聽到最後一句,也笑了:「奶奶這是隔空威脅我呢。」
「你怕不怕?」蘇禾挑眉。
「怕。」顧淮安老老實實地點頭,「奶奶的拐棍,我小時候就領教過。」
團團圓圓不知道大人笑什麼,也跟著咯咯笑,圓圓爬上顧淮安的腿,仰著小臉問:「爸爸,太奶奶的拐棍長什麼樣呀?」
「這麼長,」顧淮安比劃了一下,「木頭做的,上面還雕著花,小時候爸爸淘氣,太奶奶就拿它敲爸爸的屁股。」
「疼不疼呀?」團團也湊過來。
「不疼,就是嚇唬人的。」顧淮安把兩個孩子都摟住,「太奶奶可疼爸爸了,捨不得真打。」
蘇禾看著父子三人擠成一團,心裡暖融融的。不管過年能不能回去,這份隔著千裡的牽挂,已經夠暖人心了。
晚飯後,蘇禾鋪開一張白紙,讓團團圓圓給太奶奶畫畫。
團團畫了一幅大作,據他說是「爸爸開飛機」,但看起來更像一隻長了翅膀的大茄子。
圓圓畫得認真些,用紅色蠟筆畫了一朵大大的花,旁邊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小圈圈,說是「圓圓和哥哥在太奶奶的花園裡」。
「媽媽,太奶奶看得懂嗎?」團團有點不自信。
「看得懂。」蘇禾認真地說,「太奶奶可聰明了,什麼畫都能看懂。」
兩個孩子滿意了,趴在桌上繼續創作。
顧淮安走過來,站在蘇禾身後,看著兩個孩子認真的背影:「小禾,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把這些日子過得……這麼好。」
「我以前想過,把你和孩子接過來,條件這麼簡陋,你會不會不適應,沒想到……」
蘇禾回頭看他:「沒想到我在這兒如魚得水?」
顧淮安笑了:「是。」
蘇禾也笑了,轉回頭繼續看孩子們畫畫,窗外的老槐樹立在晚風中,屋裡暖黃的燈光映著一家四口的剪影。
這就是過日子,有遠方的牽挂,也有眼前的溫暖。
有期待,也有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