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錯估
朱茵丹勾住褲子,擋住那個詭異得不得了的圖案,看著客房窗戶外頭的那棵枯萎的樹。
眼中是一片死寂。
孫晚星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坐在床上:「你慢慢說。」
開了頭,之後的話再說出來,就順暢了很多。
「我們村叫大山腳,離青門縣城很遠很遠,光走路到外頭坐車就要半天的時間。」
「我們村人不多,也就三十戶人家。我們村的女人不多,算上我在內,一共也就三十個。」
孫晚星猛地看向朱茵丹,一個三十戶人家的村子隻有三十個女人,這代表著什麼,孫晚星用腳指頭都想得明白。
在這一刻,孫晚星終於知道自己是個膽怯的人,她甚至不敢去問她們的生活。
可她知道,她不得不問,無論是因為她婦聯主任的身份還是作為一個女性的身份,她都要問。
朱茵丹一直在觀察孫晚星,聽到孫晚星問她的話,她說:「我不知道我媽是誰。我隻知道,我們村的那二十幾個婦女,她們哪一個都有可能是我媽。」
「他們互相交換、典當村裡的女人,當她們沒有了用處以後,再把她們賣到更深的山裡去。」
「然後等我們長大了,在讓我們繼續給他們生孩子。生出來女兒賣出去或者丟掉,生出來男的就繼續養大。然後每一輩留女孩子繼續生養。周而復始。」
朱茵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
孫晚星看著她,隻覺得喉嚨被一塊石頭堵著,說不出話來。
「我今年十六歲,我能讀書,是在小的時候,村裡的路過了一個道士,他看到了在路邊玩耍的我,跟村裡的人說,要好好的培養我,把我培養好了,往後我生出來的孩子才會聰明,才會帶著整個大山腳村飛黃騰達。」
「大山腳村的人迷信,那個老道士幫他們解決了不少事情,他們對老道士深信不疑。」
「晚星姐,我十六歲了,這個寒假我回家,就要去那些男人家裡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親眼看到比我大幾歲的那些姐姐被他們肆意的欺辱,我看到她們一個一個的生崽。」朱茵丹捂著臉,哭了起來。
孫晚星走過去,輕輕的把她摟在懷裡。
她的懷抱有一股讓人舒心的味道,朱茵丹捏著她的衣裳,哭得並不大聲,隻是渾身都在抽搐。
孫晚星的眼淚也跟著掉。
朱茵丹過了很久很久,才平復下來。
孫晚星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丹丹,你後面的那個圖案是什麼意思?」
朱茵丹不自覺的伸手摸向後面:「村裡每一個被留下來的女孩子都會由村裡的三叔在身上畫上這樣的圖案。」
「那些禽獸說,隻有在身上的這個部位畫了這樣的圖案,她們就不會到外面隨便脫褲子了。」
朱茵丹摳著自己的後腰,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把後腰的肉摳爛。
「自從我出來上學以後,我們村總會派人跟著我,每一周,他們都要來看我兩三次。他們會檢查我的身體…」說到這裡,朱茵又開始顫抖,上下牙齒相碰,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
孫晚星難過得不得了,她摟著朱茵丹,一遍一遍的安撫著她的脊樑。
孫晚星想過這個圖騰和某種不正當的協會有關聯,也想過這是不是一種古老的獻祭,她唯獨沒有想過這是一個類似於貞操帶的東西。
她看著朱茵丹紅腫的眼睛,想到她說的她們村裡的那二十九個女人,她難過得說不出話來。
朱茵丹的話沒有什麼煽動性,就那麼平鋪直敘的說了她們村裡的事情,說了她身上的貞操鎖。
可那平靜的語調背後,是一個又一個的女性在大山腳村絕望掙紮。
朱茵丹能讀書,能讀到高中,是她的幸運嗎?孫晚星覺得不是的。
從某一種方面上來說,她比那二十多個沒有文化的女性更加絕望。
因為她讀過書,她見過世面,她知道在大山腳村外的女人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她見過大山腳外燦爛的陽光,她觸摸過自由的邊角。
那些自由、那些陽光在拉扯她,讓她的人格和她的身體在撕扯。
這是多麼殘忍的一件事情?
「你不要怕,你不要怕。」除了這句話,孫晚星不知道要說什麼,因為語言在這個時候是蒼白的,是無力的。
朱茵丹在孫晚星的懷裡閉上眼睛,她告訴自己,就試一次,就試一次吧,如果,如果不成也沒事。
這是她的命。
「他們一直會派人來跟著你麼?」孫晚星問。
朱茵丹點頭:「今天…今天他們還沒有檢查我的身體,他們不會走的,他們不會走的。他們肯定在外面的角落裡等著我…」
朱茵丹抓著孫晚星的手在不自覺地用力。
村裡那些來給他送東西的男人明面上是為了要送東西給他,但暗地裡,打得都是那種主意。
除了最後一步,該做的事情那些男人都已經做完了。
朱茵丹開始乾嘔,渾身在打擺子。
孫晚星一遍一遍的安撫她:「這裡是安全的,他們不敢進來,他們不敢進來。」
孫晚星溫柔堅定的安撫讓朱茵丹慢慢的安定了下來。
她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
冬天的衣服被汗水浸濕,可想而知她有多害怕。
村裡那二十九個女人又每天在經歷什麼樣的地獄。
人性到底有多惡?孫晚星在一次見識到了。
屋外傳來張小滿她們的聲音:「晚星姐,我們走了啊。」
「好,你們慢走。」
孫晚星沒有出去送,張小滿她們一塊兒出門了。
張小圓有點好奇孫晚星和朱茵丹在說什麼,張小滿工作經驗豐富,隨便編了個借口糊弄過去了。
張小圓和張小滿一樣在充滿愛意的家庭中長大,單純得不行,張小滿隨口糊弄她的話她深信不疑。
孫晚星找了一套自己沒有穿過的衣服給朱茵丹換上,把她塞進客房的被窩:「你好好的睡一覺,在這裡,不會有任何人來傷害你。等你一覺睡醒,事情就解決了。」
孫晚星相信這樣惡劣的事情,無論是公安還是部隊那邊都不會放任下去。
朱茵丹不敢睡,孫晚星摸摸她的額頭,在她的身上拍了一個安睡符,「睡吧,睡吧。」
朱茵丹眼神慢慢渙散,很快就進入到了睡夢當中。
孫晚星從房間出來,關上了客卧的門。
她聽到外頭有聲音,她走出去看,是周向陽和周爺爺在說話。
爺孫倆在寒風裡吹著風聊天。
見孫晚星出來,周爺爺背著手:「我去找王老頭下棋。」
這是周爺爺新找到的愛好。
周向陽走過來:「剛剛我也和爺爺出去走了一圈,又見到那個人了。他就在對面巷子裡窩著。」
「你問了嗎?怎麼回事?」
孫晚星拉著他進屋,小聲地把事情告訴他,然後道:「我需要你的幫助,阿陽。」
周向陽捏緊拳頭,牙齒咬得咯吱響。
當兵保家衛國是他的使命,可他一想到他要保衛的人是這種渣滓,他就想端著一把槍把那些人都給突突了。
「我現在就回去跟團長他們彙報。我順便去一趟公安局。爺爺我也帶走,等我都安排好了,給你打電話。」
「好。」
周向陽走了,周爺爺也被他薅走了。
孫晚星回到卧室,想了想,去了樓芳琴她們的宿舍,樓芳秋果然在這裡。
她們單位裡的幾個小姑娘,隻有樓芳秋經歷過這種事情,相信她能安撫好朱茵丹的情緒。
樓芳秋沒有多問,在屋裡看書等朱茵丹醒來。
孫晚星給蔣主任打了個電話,多餘的話她不用說,隻說發現了幾個婁曉一樣的女性,蔣主任就什麼都明白了。
傍晚六點,孫晚星接到了周向陽的電話,蔣主任也在來的路上。
傍晚七點,孫晚星坐上蔣主任的車,朝著三十八團去。
三十八團已經集合完畢了,白局長等人也帶著武器來了。
一群人浩浩蕩蕩的朝大山腳方向行進,今夜大山腳村隻要是雄性,哪怕是一隻公雞都別想逃脫抓捕!
大山腳村,幾個男人蹲在村口商量著今晚上誰家去睡女人。
聊著聊著,又聊到了在城裡讀書的朱茵丹。
他們十分遺憾:「那個小讀書妹的滋味到底怎麼樣啊?也不知道和村裡的有什麼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