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還能上他家扇他不成?
青石公社,派出所所長劉北焦今天沒有上班。他去青門縣的火車站接了他老戰友的妻子翁貝妮、女兒童玲,的妻子黃春柳隨行。
從青門縣到青石公社的這一路,一行四人聊得火熱。這其中免不了聊起在杜家村下鄉插隊的童櫻。
每當提起童櫻時,翁貝妮的臉色和語氣就會變得十分厭惡嫌棄。
而在這個時候,童玲就會抱著翁貝妮的手撒嬌,翁貝妮的臉色由陰轉晴。
下午四點,翁貝妮和童玲入住在青門縣唯一的招待所裡。
母女二人推開門,帶著黴味和灰塵的氣息直接往二人的身上飄。
童玲看著屋內那兩張狹窄的床鋪和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桌子,眼中的嫌棄之色一閃而過。
翁貝妮的臉色也不太好,但這個地方條件就這樣了,實在是沒有辦法挑什麼了。
她提著行李放在地下,拍拍童玲的肩膀,「先將就一下吧。」
她從小就在童家長大,那個時候她父親的職位已經很高了。她跟著她媽隨軍,住宿條件一直非常好。
像這種房子,她從來就沒有住過。
要是換成以往,她早就甩手走了。
但想到她來這裡這趟的目的,童玲壓著心裡的不滿,隻能勉為其難的點點頭。
兩人剛剛進屋,黃春柳和劉北焦就來了,他們一人端著在國營飯店打的飯菜,一人手裡提著一個新暖壺,兩個嶄新的軍綠色搪瓷杯。
黃春柳笑得十分熱情:「嫂子,我上供銷社給你們買了新的暖壺和搪瓷杯子,熱水我也交代招待所的人了,她們燒好水了,回來把你們的暖壺提過去灌。」
翁貝妮挺直腰桿,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謝謝你了弟妹,你想得真周到。我和玲玲剛剛還在愁喝水的事情呢。」
愁當然是沒有愁的,但話得漂漂亮亮的說出去不是?
「嫂子你說這樣的話就見外了。你們大老遠的來看我們,不住在我們家我們已經很過意不去了。要是你們什麼也不讓我們幹,我和老劉可真沒臉去見童哥了。」在很多時候,黃春柳也是會說人話的。
就像現在,她這幾句話就把自己和劉北焦的地位擺在了下位,把翁貝妮高高的捧起來。
翁貝妮臉上的笑容都真誠了幾分。畢竟誰不愛聽真話呢?
「好了弟妹,你再這麼說,嫂子可就害臊死了。說真的,這些年啊,我那個不孝女多虧了你和老劉幫我看著,要不然還不知道她要做出多少有辱門風的事情來。」翁貝妮拉著黃春柳的手,擺出一副無奈的老母親的面孔出來。
翁貝妮說的話,黃春柳是一句話都不相信的,但是面上一點都沒有露出來。她和翁貝妮手拉著手,寒暄著,客套著,彷彿翁貝妮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母親一般。
在兩人手拉著手說話的時候,劉北焦端了一盆水,把整個房間都擦了一個遍。童玲不耐煩聽翁貝妮二人寒暄,也不想幹活,就拿了一本書,找了一個靠窗的地方坐著看。
隻是看了半天,書本上的內容她是一點也沒有看進去。
她是想考大學的,可她的成績從小就很差,無論她怎麼努力都是這樣。
可是她又真的很想去上大學。她和翁貝妮來青石公社總共有兩件事兒,這就是其中一件。
童玲抓著手裡的書,看著屋外的景色,祈禱一切順利,一切都隨她的心意。
就在此時,孫晚星等人也推辭了杜大隊長等人熱情的留飯邀請,順著來時的小路下了山。
回來之前,孫晚星和周秀英、顧肅州、童櫻三人說了,明天讓她們再到青石公社來辦一次婚姻登記。
她倒要親眼看看這個黃春柳到底有多麼囂張!
孫晚星也和林書記等人說了黃春柳、劉北焦在青石公社的囂張氣派。林書記的臉當即就掛起來了。
他決定今晚上不回縣城了,他也要親眼看看這夫妻倆的醜惡嘴臉,不止如此,他也要給青門縣的公安局局長白局長打電話,讓他下來和自己一起丟臉!
這天晚上,孫晚星他們也是住在的青石公社招待所,孫晚星的房間就在童玲母女的邊上,但她們吃完飯回來已經天黑了,翁貝妮母女舟車勞頓,已經睡下了。
這個夜晚,孫晚星沒有做夢,她一覺睡到了天亮。
次日早早的她就起來了,在房間裡打了一套拳,出了一頭汗以後,她才拿著洗漱物品去水房洗漱。
從房間出來,她和童玲迎面對上。
童玲穿著一件藍色格子的布拉吉,烏黑的長發編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結尾處用和布拉吉一樣的藍色布料打了個蝴蝶結。
腳上穿著到小腿的白色襪子搭配著圓頭的黑皮鞋。
青春時尚又靚麗。
孫晚星和她對視了一眼,而後很平靜地挪開目光,朝著水房前進。
劉北焦家,黃春柳手裡提著幾碗豆漿,一包油條一包包子行步匆匆的往家走。
劉北焦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看到黃春柳火急火燎的跑進來,眉頭皺了皺。
「大清早的怎麼這麼不穩重?」
黃春柳把豆漿油條往茶幾上一放,一屁股坐到了劉北焦的身邊。
「老劉出大事兒了,我剛剛去國營飯店吃飯,遇到小周了,小周說孫閻王上咱們公社來了!!」黃春柳的聲音中都透著驚恐。
孫晚星的名號在整個滬市官場,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那些心裡有鬼的人個個都祈禱著,自己一輩子都別和孫晚星碰面。
那些工作清廉大肆讚揚孫晚星的存在。
黃春柳夫妻就屬於後者。
他們是心裡有鬼的那一批。
劉北焦聽到這句話,手上不自覺的用了力,報紙被撕成了兩半。
「老劉,你說現在怎麼辦?咱們這兩年做的事情可經不起推敲!」黃春柳六神無主。
昨天為了接翁貝妮母女,她和劉北焦都請了假,她平時在單位裡上班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因為仗著有一個派出所所長的丈夫,他還在單位裡橫行霸道。人緣非常的差。
誰都知道縣城領導要下來走訪,但誰也沒有想過要跟黃春柳說一聲。
「消息保真嗎?」劉北焦坐不住了。
昨天把翁貝妮母女安頓好以後,他們又帶著翁貝妮母女回了家,好吃好喝的招待了半宿。
跟黃春柳相比,劉北焦是知道縣領導會下來走訪的事情的,但是他並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公安和機關單位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系統。
縣城領導下來走訪,和他們沒有什麼關係。
他也以為這次走訪和之前的那些走訪是一樣的,隻是來走個過場。
他甚至連下來走訪的人會是誰都沒有去打聽過。因為在劉北焦的心裡,縣城的這些領導除了孫婉鑫需要特別的注意以外,剩餘的他都不放在心裡。
跟這些縣領導相比顯然是把老戰友的妻子,女兒伺候好更為重要。
他兒子去年被他送到了蘇州那邊的部隊,就在童正明手底下服役。
童正明對他兒子十分看重。
上次他兒子寫信回來說不出意外的話,在明年他就會被提幹。
一當兵就提幹,這是多麼光鮮亮麗的履歷呀!
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劉北焦沒少卡顧肅州和童櫻的事兒!
現在的劉北焦相當後悔。
要是早點知道孫晚星也在這次走訪名單裡,他說什麼都不會去接翁貝妮母女!!
孫晚星是誰?人稱官場閻羅王,隻要被她點了名的基本上要麼升遷,要麼下去。
並且人脈橫跨軍政公安三個系統。
公安系統這邊頒發給她的獎章一個獎章櫃都裝不下。
軍方那邊就更不用說了,又在機關單位任職,又有軍銜在身的。恐怕除了孫晚星外就沒有別人了!
她也是唯一一個可以直接調動公安人員的人。
扇人巴掌這些更是隨心所欲!
劉北焦知道自己是個什麼貨色。但她也不想被扇。
「他們昨天還去了杜家村!」黃春柳的聲音更加驚恐了。
劉北焦的內心更是突突突的狂跳。
他咽了咽口水:「春柳,這樣,你去把翁貝妮和童玲帶來家裡,等一下你帶他們到附近去逛逛,千萬不要讓他們出現在孫晚星的面前。」
「她們不可能在青石公社一直耗下去的。等他們走了,我們在該幹嘛幹嘛。」劉北焦不想讓翁貝妮和孫晚星他們見面。
隻要不見面,一切就還有迴旋的餘地。哪怕是孫晚星已經知道了他們這些年阻礙童櫻、顧肅州二人回城和結婚的事情。
他就不信了,他們都請假不去單位了,孫婉欣還能追到他們家來抽他們耳巴子?
聽見了劉北焦的話,黃春柳慌亂的心一下就平靜了下來。
對呀,孫晚星他們是下來走訪的。除了要走訪這一個公社,還要走訪別的公社呢,他們還能一直在青石公社待著嗎?
反正她們夫妻經提交了請假條,一會她就帶著翁貝妮母女出去玩。
等過兩天風平浪靜了他們再回來。
有人問起就說出去走親戚了。
誰還能把他們怎麼樣?
「行,聽你的。一會他們母女過來了,我就跟他們說。」
黃春柳已經和翁貝妮約好了,等一會她們母女過來她家吃早飯。
這些包子,豆漿,油條就是買來招待翁貝妮母女的。
「行,就這麼辦。」劉北焦也不在屋子裡轉悠了。
二人話音剛剛落下,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夫妻二人齊刷刷的被嚇了一個激靈。
「弟妹,弟妹,你們在家嗎?我們過來了。」翁貝妮的聲音響起,夫妻二人齊刷刷的鬆了一口氣。
「在呢在呢。」黃春柳立刻站起來去開門。
翁貝妮手裡提著一兜子水果進了她家,劉北焦掛起笑容,迎了上去。
童玲空手空腳的跟在後面,黃春柳看著她身上的布拉吉,捧了起來。
童玲的頭昂得高高的,一派驕矜。
飯桌上,黃春柳把剛剛跟劉北焦商量好的話術說了出來。
翁貝妮有點不太高興,她和童玲都是有工作在身上的。
這次過來全靠請假,本來想著的是一天就把事情全部辦妥。
要是按照黃春柳夫妻二人說的先玩兩天的話,她們又得多耽擱幾天。
她還想拿今年的三八紅旗手的稱號呢。
之前幾次評選到她了,她都發揚了精神讓了出去,今年她不想讓了。
但是黃春柳她們說的又很有道理,他們做的這些針對童櫻和顧肅州的事情經不起調查,現在縣委的領導班子都在青石公社待著。
她們這次來的那些盤算確實是不能讓這些人知道。
「哎誰也不知道。會遇到這種事情,就隻能像你們說的一樣,等一等了。」須臾間,翁貝妮就想通了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就算心裡再煩躁,她面上也是溫溫和和的寬慰著黃春柳夫妻。
「你們也別太過於自責了。這件事情誰也不想的。」翁貝妮雖然這麼說著,但是已經把黃春柳夫妻責怪上了。
這種領導班子要下來走訪的事情肯定提前有過通知。
她在一個星期之前就跟黃春柳夫妻通過電話說她們要過來。
而她們是昨天上的火車,黃春柳夫妻有相當富裕的時間告知她們這件事情。
但是她們什麼都沒有說。
翁貝妮覺得自己的時間被浪費掉了。
黃春柳很會察言觀色。一下就看出了翁貝妮的內心想法。
她心裡也相當的不舒服。
要知道這些年他們幫著翁貝妮做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兒?
說出去,他們夫妻兩個都是要被別人戳脊梁骨,吐唾沫的程度。
就因為他們夫妻二人不夠細心,沒有提前告訴她們有領導來走訪的事兒,翁貝妮就對自己有意見了?
「哎,這是我們的失誤,嫂子,實在是對不住啊。」內心思緒萬千,但黃春柳面上卻不露半點。
童玲都要煩死了,怎麼就這麼的不順?
「我不吃了。」童玲把手上的油條扔在桌子上,站起來就往沙發那邊走。
黃春柳和劉北焦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翁貝妮跟著站了起來,手上拿了一根新的油條。
「玲玲,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了,早餐是相當相當重要的。你怎麼能不吃早餐呢?」
「哎呀,你就別生氣了。你上回不是說要百貨商店新出來的裙子嗎?媽媽這次回去就給你買,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