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盯上別人碗裡的肉了
孫晚星眉頭一跳,立馬追問:「什麼蹊蹺?不是說他就是因為給黨帶了路,剿滅了一個中隊的倭國人,他才獲得了去滬市工廠上班的資格嗎?」
「這都是假的?」
尤大姐嘿了一聲,「是啊,都是這麼說的,但我太太一直就是這麼認為的。無論是誰跟她糾正這個事情她都得跟人家吵一頓。」
「我們都當她瞎說呢。」尤大姐說完,覺得這句話有點打臉剛剛她說的她太太九十八歲了,還身子硬朗腦子清楚的話。訕訕的閉上了嘴巴。
孫晚星沒有抓尤大姐的語病,問尤大姐:「姐,我能去看看咱太太不?我長這麼大,還沒有見過九十多歲的老人呢。」
尤大姐聽到孫晚星沒有抓她話語裡的前後矛盾,立馬又開朗了,「行啊,我把老廣叫出來看一下櫃檯就跟你一起去。」
招待所一共有五個人,一個是經理,平時不怎麼來招待所,另外的四人分成兩人一組,分別上白班和夜班,和尤大姐搭檔的就是她口中的這個老廣,平時兩人輪換著來,有時候她負責打掃衛生,老廣在前台站班,有時候就跟今天一樣,她站班,老廣打掃衛生。
老廣姓廣,孫晚星這輩子還沒有見過這麼稀少的姓氏。早上在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還有點驚訝呢。
「老廣老廣~」尤大姐喊了一聲,老廣就從後頭出來了,她和尤大姐差不多大的年紀,跟孫晚星微笑著點了頭以後,到櫃檯後面站著,尤大姐則出來拉著孫晚星往自家走。
走到供銷社門口,孫晚星非要進去看看,尤大姐沒多想,也想去跟小姐妹們聊聊天呢,兩人就手挽著手進去了。
尤大姐一說起八卦就發了狠忘了情,孫晚星啥時候鬆開她的手,到糕點櫃檯和營養品櫃檯上買了一盒麥乳精兩盒桃酥都不知道。
在孫晚星喊她走的時候,她看著孫晚星手裡的東西,終於後知後覺的發現這些東西是帶去給她太太的了。
頓時就不好意思了,她連忙推辭:「孫主任,你上我們家去人去就行了,何必帶東西呢?」
尤大姐是真的不想要,她要是要了,等到了家裡,她男人肯定說她。
她男人那個人,當了一輩子的老師,格外的古闆。
「那怎麼行,我還沒有見過那麼大歲數的老人呢。你就讓我拿唄。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去了。」
兩人在大街上互相推了十多分鐘,最後還是孫晚星說要回招待所了尤大姐才讓步。
她剛剛可都跟小姐妹們說了,縣裡的婦聯主任要去慰問她家九十多歲的太太,牛都吹出去了,孫晚星要是直接在大街上返回招待所了,她拿什麼去圓她吹出去的牛?
她琢磨著等一下孫晚星走的時候,給孫晚星裝一些家裡的特產好了。她過年做的醬闆鴨還一直都放著沒有吃呢。這是她從娘家帶來的手藝,她爹娘以前是從金陵逃難來的。
做醬闆鴨的手藝一絕。
孫晚星滿意了,提著東西跟在尤大姐的身邊走。沒走幾步,吳萍萍跟張小滿一起追來了。
她們剛剛在睡午覺呢,誰知道一睡醒孫晚星就不在房間了,問了招待所的前台才知道孫晚星跟著人家走了。
兩人二話不說就跟上來了。
張小滿是擔心孫晚星,吳萍萍則是想要近距離的觀察孫晚星。
孫晚星看了她們一眼,把手上的東西都遞給張小滿,張小滿順手接過。
孫晚星繼續跟尤大姐聊天,尤大姐說的全是公社裡的人的八卦。也不管孫晚星認識不認識,勢必就要說到爽。
孫晚星時不時地給個反應,尤大姐覺得酣暢淋漓。
在她們三步遠的後面,吳萍萍一把抓住張小滿的手,滿臉不認同的看著張小滿:「小滿,你就這麼幫她拿東西了啊?」
張小滿雖然落後了孫晚星幾步,但一直都豎著耳朵聽八卦聽得正入神呢就被吳萍萍抓住了。
聽到吳萍萍這句話,她都有點傻眼了,「難不成你和蔣主任一起出門,你不給蔣主任拎東西嗎?」
吳萍萍表情一頓,她當然會拎,甚至還搶著拎,好幾次蔣主任都說不用了,她還執意要拎。
但孫晚星怎麼能跟蔣主任比?就憑他和蔣主任是熟人,私底下喊蔣主任做姨嗎?
張小滿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吳萍萍一眼,冷笑一聲:「吳姐,我喊你一聲吳姐是因為你比我年紀大,咱們又都是做秘書的,按照年齡來排資論輩很正常。擔著不代表你可以真的把你當我姐,在這兒對我的工作指手畫腳。」
張小滿跟在孫晚星身邊有一年多了,對她可崇拜了,本來吳萍萍有意無意給孫晚星添堵她就看她不順眼了。
追不過都是因為是同僚,所以她一直忍著,當做沒看見。
沒想到現在都到她面前來挑撥她和主任的關係了。
「你說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是想引導我生出對我家主任的不滿之心是吧?我猜我要是回復你對啊,你是不是要給我洗腦,告訴我我和主任都是婦聯幹事,她沒有資格使喚我幹私事兒啊?」
「什麼?」吳萍萍沒成想張小滿會識破她的下一個話術,她是這麼想但是不能被這麼大咧咧的說出來啊,她立馬解釋:「小滿,你真的誤會我了,我隻是很驚訝……」
「你驚訝個屁你驚訝,吳萍萍,這幾天我看出來了,除了蔣主任以外,你對誰都看不上。除了我們主任以外,別的主任你也沒少給臉子看。」
吳萍萍內心一凜,她的表現有那麼的明顯嗎?她不是很正常的工作態度嗎?她內心亂了。腦子胡思亂想。
還沒想出來結果,就聽張小滿繼續道:「你是不是覺得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是傻子啊,都看不出來你是怎麼想的啊?」
「你清高個什麼勁兒啊,你寫材料寫得好,被調到蔣主任的身邊寫材料,但孫主任她們這些人,哪個的材料寫得不比你好?你有什麼資格看不起她們?」
張小滿說完就走,走了兩步又回來,「我不知道你對我們主任的敵意是從哪裡來的,但是我知道,你再這樣下去,蔣主任也不會留你了。」張小滿冷笑一聲就走。
吳萍萍站在原地,隻覺得腦袋一片眩暈,她以為自己對別人的看不起隱藏得很隱蔽,除了她自己沒有別人知道。
沒想到張小滿這個跟在孫晚星邊上,像一條狗一樣的秘書會看出來,她都能看出來,那別人呢?別的縣的婦聯主任是不是這幾天都在把她當成小醜來看。
蔣主任呢,她是不是也看出來了,蔣主任真的會把她從身邊調走嗎?
她在普通街道辦婦聯部幹了那麼多年,終於找到了一步登天的機會,難道就這樣就丟掉了嗎?
她要是丟掉了這份工作,她的婆家人會怎麼看她?她這兩個月的超然地位是不是也要掉下去了?
吳萍萍心亂如麻,也沒有心情跟著孫晚星去看她到底要做什麼了,她立刻返回招待所,敲響了蔣主任單獨居住的單間的門。
蔣主任來看門,看到她臉上的汗水和慘白的臉色,側身讓她進屋,隨後關上了門。
在門合攏的那一剎那,吳萍萍的眼淚落了下來:「對不起主任,我錯了。」
蔣主任面色平靜,點了點頭,問:「你錯什麼了?」
吳萍萍咬了咬嘴唇,那句錯在自命清高,看不起至蔣主任以下的所有人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蔣主任拉了凳子坐下,看著倔強地咬著嘴唇的吳萍萍。
「小吳,你在我身邊也有兩個月了吧?」蔣主任以前也是有專屬的秘書的,後來那秘書懷孕以後就跟著丈夫去隨軍了。
她的秘書的空位空了很久,都是由手底下的幹事們頂上的。她之所以沒有定下來秘書,是因為她覺得手底下的人都需要歷練,拿秘書這個崗位上的工作給她們練是最好的了。
更何況她也習慣了有什麼事情自己處理。以前的婦聯工作也沒有那麼多。
一直到孫晚星出現了,婦聯的話語權才日漸增加的。
她也忙得不可開交,她開始考慮再找一個專屬秘書的事情。在她下定決心以後,吳萍萍寫的一份材料正好放在她的桌子上。
那篇材料的名字叫做《論中小學生增加武術學習的必要性》。在那篇材料中,吳萍萍列舉了很多例子,其中最打動蔣主任的,是其中一個案例。
說的是一個被長輩侵犯的女學生,如果她學習了武術,那麼在她被侵害的時候,她就可以保護自己,讓自己不受到傷害。
這句話戳中了蔣主任的心。她想到了孫晚星當初放到她面前的第一篇材料。
也是這樣的言之有物,讓人眼前一亮。
愛才之心乍起,她期待吳萍萍是下一個孫晚星。
她期望把吳萍萍培養起來,給這黑茫茫的前路貢獻出一點亮光。
她把吳萍萍調到身邊,手把手的帶她,就跟帶市婦聯的幹部一樣。
但她很快就失望了,吳萍萍寫的材料很不錯,但是在接人待物上真的非常非常的不好。
她太清高了,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不被她看在眼裡。
她越是看重的人,吳萍萍就越發審視。
尤其是孫晚星,從看到孫晚星的那一刻,吳萍萍就對她很不滿,甚至沒有分寸到在孫晚星開完會走了以後,她堂而皇之的在她面前給孫晚星上眼藥。
她當時就那麼冷冷的看著吳萍萍,看到她自動消聲。她以為她的沉默,她的注視就是給吳萍萍敲響了警鐘。
沒成想這次帶吳萍萍出門,吳萍萍會沒有分寸到這個地步。
她不止一次的看到各縣的婦聯主任跟她說話,她愛搭不理的態度。
吳萍萍再倔強,再看不起人,也不會看不起自己的頂頭上司,她道:「兩個月零五天了。」
吳萍萍記得很清楚。
蔣主任點了點頭,拉了凳子坐下:「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看不起別人?你憑什麼看不起別人?」
蔣主任的聲音不大,卻如同炸雷一樣的在吳萍萍的耳朵邊響起。她要解釋,蔣主任已經不想聽了。
「跟著來這裡的人,除掉秘書剩下的主任裡,除了孫晚星的年紀比你小外,其餘的哪個同志的年紀不比你大?在職的資歷不比你深?」
「你是寫的材料不錯,但哪個主任寫的材料不好?你憑什麼看不起人家?秦主任昨天問你你要吃什麼,你給她翻白眼做什麼?」
「她問你要吃什麼東西,冒犯到你了嗎?林主任問你上個星期在市裡開會的那個會議記錄有沒有,她寫材料要重新看一看,你語氣那麼沖的說讓她找她的秘書,別找你。怎麼,你記錄的內容是什麼不得了的國家機密,除了你和我,別人看不得是嗎?」
「你是不是以為你這麼維護我的『利益』,我就得對你感恩戴德,等我哪天退下來了,還應該把我屁股底下的椅子給你坐啊?」
吳萍萍的眼淚流得更加洶湧了,她連連擺手,腦子一片空白,什麼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隻會一個勁兒的擺手。
蔣主任把這些日子積攢下來的話說完了,也沒有了再跟吳萍萍溝通的念頭。
她說:「既然你材料寫得不錯,回去之後,你回到大辦公室,以後就專門寫材料吧。我不需要一個看不起戰友的秘書。」
「主任,你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再也不會這樣了,我往後對誰都恭恭敬敬的,我再也不會這樣了。」吳萍萍都嚇傻了,要不是知道蔣主任的性子,她幾乎想要跪下來。
蔣主任道:「我給了你很多次機會了。從你到我身邊的第二周,開始展露你的爪牙開始。你剛開始還在我面前演,現在才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在我面前連演都不願意演了。」
「甚至還想做我的主,為我做決定。」蔣主任說到這裡都笑了起來。想起中午的時候,吳萍萍一直在她耳邊說,讓她把處理李家騙婚這件事情的決定權拿回來。
她在,孫晚星何德何能全權處理這些事情,還說她要是實在忙不過來,她願意幫忙分憂。
真的是笑死了。
才吃飽飯幾天啊,就盯上別人碗裡的肉了。
今天盯上別人碗裡的肉,明天就得端走她的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