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齊陽用鏟尖小心地從外圍刨開硬土。

　　葉齊茂則蹲在另一側用手慢慢扒松泥塊。

　　大約一刻鐘後，一株完整的山藥被連根帶土挖了出來。

　　塊莖粗壯，表面帶著泥土和細小的鬚根。

　　他們又用筐裝了半筐潮濕的黑土，把山藥輕輕放進去，蓋上幾片寬葉防風吹。

　　兩人一前一後，把筐擡進了院子。

　　葉齊陽走前，肩上扛著扁擔。

　　葉齊茂走後，雙手扶著筐邊穩住平衡。

　　路上遇到鄰居問他們擡的什麼，葉齊陽隻說「家裡要用」，沒有細講。

　　兩人一前一後，把筐擡進了院子。

　　宋老漢在院裡補鋤頭，膝蓋前鋪著一塊舊布，上面擺著鎚子、釘子和斷掉的鋤柄。

　　他擡頭一看，看見兒子們擡著個裝滿泥的筐進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挖個山黃精，還把土全搬回來？當是寶貝不成？」

　　他放下手中的工具，手指在鋤柄斷口處摩挲了一下。

　　葉綿綿趕緊從屋裡跑出來，讓大哥把筐挪到門外。

　　她指著牆外那塊巴掌大的荒地，說：「爹，先倒在這兒。」

　　葉齊陽依言將土倒在空地上，形成一小堆黑褐色的泥土。

　　她又讓父親別急，解釋道：「這土裡有根須，種下去還能活還能長。」

　　她指著牆外那片幹得裂了縫的地。

　　這塊地以前種過蔥蒜，去年乾旱後就沒再翻整。

　　表層土已經闆結，顏色發灰白。

　　連最常見的狗尾草都沒幾根。

　　葉齊茂抄起鋤頭，走到那堆新土旁。

　　他把鋤刃插進幹土，用力一撬，帶起一片碎塊。

　　坑底的土還算濕潤，與周圍的幹硬土壤明顯不同。

　　葉綿綿輕輕把帶著莖的藤放進去。

　　調整好角度，讓主根垂直向下。

　　她讓二哥把帶來的土細細蓋上，邊蓋邊用手壓實邊緣。

　　等最後一撮土蓋完，她又用手攏了攏表面，讓土堆略高出地面。

　　「這就完了？」

　　葉齊陽擦了把汗，手背抹過額頭，瞅著被壓實的土堆。

　　「這天乾地裂的，能活嗎？」

　　他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土面，感覺不到多少濕氣。

　　葉綿綿笑了笑，站在土堆旁沒動。

　　她看著西邊的太陽，估摸著再過兩個時辰就會落山。

　　「等太陽下山，涼快了我再澆點水。」

　　她說。

　　她想著，等半夜沒人時，悄悄用靈泉水澆一遍。

　　那靈泉水她一直藏在屋後瓦罐裡。

　　平時省著用，每一滴都格外珍貴。

　　隻要趁著夜色無人，將泉水均勻灑在山藥根部周圍。

　　或許兩三天後就能看見新芽破土。

　　牆外傳來窸窣的響動。

　　葉綿綿耳朵一動，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屏住呼吸仔細聽。

　　接著，牆外的土塊又掉下來一小片，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葉綿綿警覺地轉頭一看。

　　果不其然，原來是隔壁楊嬸正扒在牆頭上偷看。

　　她的兩隻手抓著牆沿，半個身子探了出來，脖子伸得老長。

　　泥土還新翻過，地裡隱約露出一小截山藥藤，楊嬸的目光就死死落在那上面。

　　「楊嬸！牆頭不好站，可別摔著啊！」

　　葉綿綿立刻站起身，提高嗓門喊了一句。

　　說完，她順手扯過一旁的破草席，幾步跨過去，利落地將整塊菜地蓋得嚴嚴實實。

　　楊嬸臉一紅，被當場抓住，顯得十分尷尬。

　　她嘴裡含糊地應了聲什麼，手忙腳亂地從牆頭縮回腦袋。

　　葉綿綿心裡咯噔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草席的邊角。

　　這山藥的事，原本隻打算自己知道。

　　如今卻被楊嬸撞見，雖說沒看清細節，但難免會生出猜疑。

　　往後得更小心，種什麼、怎麼種，都不能再讓人窺探到半點風聲。

　　尤其是這靈泉水的事。

　　剛安頓好這邊，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忽然聽到村中傳來一陣喧鬧哭喊。

　　聲音由遠及近，夾雜著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聲。

　　軍軍氣喘籲籲地跑進來，腳上還沾著泥。

　　他小臉發白，嘴唇微微發抖，一進門就撲向葉齊陽：「爺爺！爹！出事了！大強叔快不行了！」

　　葉齊陽正彎腰拾起剛才掉落的鋤頭。

　　聽到這話，手一松，鋤頭「啪」一聲砸在地上。

　　他猛地直起身，二話不說轉身就往門外沖。

　　葉綿綿趕緊拽住軍軍的手臂，指尖有些發涼。

　　她蹲下身，盯著軍軍的眼睛，聲音發緊。

　　「出啥事了？到底怎麼回事？你慢慢說，別急。」

　　軍軍也說不明白，隻能斷斷續續地回：「大強叔……今早挖了些灰灰菜，中午煮了一鍋……吃了沒多久就開始腹痛……吐了好幾次……在哭……村裡的郎中剛到……中毒了……」

　　宋綿綿心裡一陣發緊。

　　她顧不得多想，轉身就往胡大強家的方向跑。

　　她必須趕在出大事前趕到。

　　還沒拐進衚衕口，老遠就看見胡大強家門口圍了一大堆人，裡三層外三層。

　　男女老少都擠在門口，都在議論紛紛。

　　「借過一下！讓一讓！」

　　她一邊喊一邊用手扒開人群，費勁擠進去。

　　終於，她衝到了最前面，目光立刻落在了院子中央。

　　隻見胡大強癱在一張草席上，面色發白，嘴唇泛青。

　　整個人蜷縮著，時不時抽搐一下。

　　旁邊地上放著一個空碗，碗底還留著綠色的菜渣。

　　老郎中站在旁邊直搖頭，手裡拿著根細木棍撥弄著碗裡殘渣，神情凝重。

　　「怕是中毒了，這癥狀不對勁。」

　　「到底怎麼了？」

　　宋綿綿衝上去急著問。

　　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胡大強，發現到情況比想象中嚴重。

　　「都怪你！」

　　胡大強媳婦眼睛通紅，臉上淚痕未乾，猛地撲過來。

　　「你說那灰灰菜可以吃，我男人剛吃完就倒下了！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你沒完！」

　　宋齊陽立馬攔住她，一邊張開雙臂護在妹妹前面，一邊道：「你先冷靜點，現在要緊的是救人，不是鬧事。」

　　宋綿綿沒空解釋。

　　「先別吵，讓我看看你們挖的野菜。」

　　宋齊陽擡手一指院子角落。

　　「小妹，就在那兒堆著。」

　　宋綿綿快步走過去，仔細翻看地上的菜葉子。

　　她腦海中突然跳出一串信息。

　　【識別結果：澤漆】

　　【樣子特點：葉子倒卵形，邊上有小鋸齒，葉背面沒白粉】

　　【有毒部位：整株都有毒，尤其是白色乳汁最厲害】

　　【中毒表現：嘴巴疼，想吐，肚子痛，碰到乳汁還會皮膚紅腫發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