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草菅人命
「十五兩!十五兩行不行?!算我吃虧,再加五兩!」
見宋綿綿腳步不停,他越發慌亂,從櫃檯後沖了出來。
「二十兩!不,二十五兩!我再加五兩!總共二十五兩!」
綿綿這才緩緩站定。
吳掌櫃見她停下,急忙上前。
「你年紀輕,一看就是頭一回拿貴重藥材來賣。要我說,你要是去了別家,人家隨便編個理由,就能吭死你!我這兒一向本分做生意,從不耍花樣,這價真算實在了!你到別處打聽打聽,哪個掌櫃敢給這個數?」
「再說了,你這黃芪雖品相不錯,可藥力到底比不上山參!」
宋綿綿轉過身,直直看著吳掌櫃。
「懂行的人吃黃芪,補氣養血,溫和持久,您要是真沒誠意,那就當我沒來過。我這就去隔壁鋪子問問行情,看看他們給不給得起價——畢竟,這藥材也不是非要賣給您不可。」
吳掌櫃聽罷,臉色一變。
「不可不可!二十五兩!咱們馬上結賬!」
綿綿權衡片刻,便將手中的黃芪往前一遞。
「行,這價我接了。一手交貨,一手交錢。」
宋綿綿將銀子包好,便轉身快步走出藥鋪,心中盤算著。
她打算去給弟弟買些筆墨紙硯,再去糧行買些米、面,最後去雜貨鋪……
誰知走著走著,宋綿綿竟不知不覺進了城南的街口。
她看著不遠處的衙役和周圍路人行色匆匆的模樣,心裡一緊——這不對勁。
綿綿趕忙拉住一個過路大嬸。
「大嬸,前面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出人命了!姑娘,別打聽,趕緊躲遠點!惹上麻煩,你哭都來不及!」
說完她便溜了。
宋綿綿眉頭一皺,攥緊了懷中銀包,靠近人群。
隨即踮起腳尖,試圖看清裡頭的情況。
隻見街道中央的地上,跪著一個漢子。
宋綿綿耳朵微動,隱約聽見人群中的議論。
「偷官糧的……當場抓住的……」
「官糧啊,那可是朝廷賑災的命根子,這下完了……」
「聽說是要當眾杖責,說不定還得砍頭示眾……」
她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傳出。
「不是我拿的!我宋齊陽從不做這種缺德事,清清白白做人!天地可鑒,我冤枉啊!」
宋綿綿猛地擡頭,瞳孔驟縮。
她顧不上旁人,隻是拚命往前擠。
「讓一讓!讓一讓!」
「大哥!」
宋綿綿衝到近前,聲音都變了調。
「出什麼事了?他們憑什麼抓你?」
宋齊陽聽到妹妹的聲音,猛地轉頭。
「你怎麼來了?這兒沒你的事,快走!別摻和進來,否則連你都遭殃!」
那邊,胡縣令正背手站在石階上訓話。
待看清擠出來的竟是宋綿綿,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轉為陰沉。
他想起今早宋綿綿壞了自己好事,心中憤恨。
「來人!把她給我拖開!誰敢阻撓辦案,當場用刑!本官今日就要立個規矩,看誰還敢在公堂之上胡言亂語!」
兩個衙役應聲上前,要將宋綿綿拖開。
綿綿眼疾手快,從他們手中掙脫,眼睛看著胡縣令。
「大人,我哥宋齊陽一介草民,平日裡老實本分。您今日當眾將他按跪在此,說他偷盜官糧,證據何在?若無憑無據,便定人死罪,豈非是草菅人命?」
胡縣令冷笑,擡手指向不遠處的土牆糧庫。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這可是咱們全縣上下百姓的命根子,縣衙糧庫!今早清點之時,庫中卻憑空少了整整三石米!」
「而偏偏,這幾個勞工,就在這糧庫周圍搬磚運土、挑擔挖溝!你說,他們不是賊,誰是賊?」
「照您這麼說,隻要在那糧庫周圍出過力的人,都該算賊?那縣衙差役每日巡查,豈非嫌疑更大?庫丁守夜,難不成也個個心懷不軌?大人,若以此為據,未免太過荒唐!」
宋綿綿環視四周。
發現除了大哥宋齊陽,還有五個骨瘦如柴的漢子跪在地上。
他們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承受著巨大的屈辱與恐懼。
「大人,民女再請教您幾個問題,今日所丟的究竟是什麼糧?是新收的秋米,還是去年存下的陳谷?糧倉可有失火、鼠患、蟲蛀之患?有沒有人親眼看見他們動手偷盜?您說他們偷了,可他們人還在這兒,雙手空空,那偷走的三石米,藏在何處?可有人證、物證?若無實據,僅憑揣測定罪,又與冤獄何異?」
這番言論激起了周圍百姓的議論。
「這姑娘說得對啊,沒見贓物,哪能隨便抓人?」
「就是,我昨兒還看見這幾個苦力啃幹餅子,哪像偷了米的人?」
「縣太爺這回怕是抓錯了……」
議論聲越來越大,胡縣令的臉色也愈發難看。
他猛地一拍案台,怒喝道:
「好個大膽的村婦!竟敢當眾質疑官府查案,擾亂公堂秩序!本官斷案,豈是你一個無品無階的民女能隨意插嘴的?哪來的膽子?誰給你的權柄?來人!」
「來人!把這攪亂公事、藐視官威的丫頭也給我拿下!關進大牢,嚴加審問!看她還敢不敢口出狂言!」
那衙役再次上前,準備捉拿宋綿綿。
「不準碰我妹妹!」
宋齊陽漲紅著臉,拚命想要解脫束縛。
就在衙役的手距離綿綿還有一拳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是黎安!
他還帶著義辰和另外四名禁軍!
黎安停下馬,居高臨下地看著胡縣令。
「胡大人,真是好大的氣勢啊。在下不過遲來片刻,竟險些錯過這場斷案盛況。」
「參見大人!」
胡縣令臉色一白,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這幾個勞工膽大包天,竟敢偷盜官糧,屬下正……正在依法處置,尚未完成審問,特使大人來得正好,還請明察!」
「剛才一幕,我都看見了。」
胡大人辦事雷厲風行,手段果斷,令人佩服。」
說著,他目光轉向宋綿綿。
胡縣令察覺到黎安的目光,心頭一緊。
「特使大人,這丫頭身份不明,卻擅自闖入案發現場,擾亂公務。屬下再三勸她退下,她拒不聽命,還出言頂撞,屬下這才……才打算依律拘押,以正法紀!」
「那麼,請問胡大人的案子,現在查到哪一步了?審出了什麼證據?贓物在何處?口供是否錄畢?」
黎安語氣淡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