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著街市一路打聽，終於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吃鋪子前停下腳步。

　　他上前幾步，拱手問道：「有個年輕姑娘在這兒賣小吃，可還在？」

　　攤主搖頭道：「早走啦，她說醫館那邊病人多，得趕回去坐診。」

　　李管事眉頭一緊，追問：「那她去了哪家醫館？」

　　攤主指了指東邊：「就在巷口拐角那間『富民堂』，她現在是那裡的大夫。」

　　醫館門口排著長隊。

　　李管事撥開人群走近，擡眼望去，屋子裡擺了十幾條長椅，全都坐滿了人。

　　他伸著脖子看一圈，根本找不見宋綿綿在哪兒。

　　見大夥都往兩個窗口挪動，他也跟著湊過去。

　　李管事剛往前靠，邊上就有人大聲嚷起來：「這位大叔，看病得排隊啊！咱們這麼多人都在這兒等半天了！」

　　後面的人紛紛投來不滿的眼神。

　　另一人介面道：「就是，前天連縣太爺夫人來了，也是乖乖拿號等了一個時辰才看上病。」

　　突然有人低聲嘀咕了一句：「等等……這不是攝政王府那位管事嗎？」

　　李管事聽見了，臉上一陣發熱。

　　他知道若此刻強行闖入，不但壞了醫館秩序，傳出去還會落人口舌。

　　思來想去，他默默退到隊伍末尾，規規矩矩站好。

　　人太多，等輪到他時，已經過了半炷香功夫。

　　李管事開門見山，直接提了要求，說想見宋綿綿。

　　楊輝聽見動靜，從裡間走出來。

　　他認出李管事的臉，略一思索便想起對方來歷。

　　楊輝規矩回話：「老爺子，您來得不巧，宋大夫眼下正動刀子呢，估計還得等上兩個鐘頭才忙完。」

　　「要不您改天早點來？記得趕早排隊，要是還有人挂號，您也得照規矩等著。」

　　這話讓李管事心裡咯噔一下。

　　沒想到一個小小醫館，竟敢對權貴之使也如此強硬。

　　他也清楚手術費時間，畢竟自家王爺之前做的那場，比這還久。

　　他隻好悶著頭回了王府，把情況一五一十告訴攝政王。

　　從百姓排隊的情景，說到宋綿綿正在手術，再到被拒之門外的經過，一句未漏。

　　攝政王聽完反倒笑了：「這家醫館的規矩還真稀奇，看病整得這麼井井有條。」

　　李管事接著補充：「不止如此，病房都有人專門照應，真是頭一回見這麼周全的地兒。有人按時送葯，三餐也是熱的，連被褥都每日更換。夜間還有輪值的醫者巡房，。」

　　李管事語氣裡透著讚歎。

　　攝政王則頻頻點頭。

　　「行了，既然見個面還得排，那我明天親自走一趟。」

　　他輕輕扶了下額頭，那裡還有隱隱脹痛。

　　「啊？」

　　李管事頓時慌了神，「王爺，您可別衝動，外頭風大，您的身子經不起折騰。宋姑娘醫術高明，咱們遞個帖子，她總會騰出空來的。」

　　「放心。」

　　攝政王在府裡窩了太久，早就憋壞了。

　　每天隻能在庭院裡走動片刻，再這樣下去，遲早悶出病來。

　　第二天，宋綿綿在醫館門口，真看見了這位身份尊貴的客人。

　　她剛送走一位年邁的老婦，忽然察覺人群安靜下來。

　　隻見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門前，兩名侍從打開車門，一道挺拔的身影緩緩走下。

　　她一愣，脫口而出：「您怎麼親自來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她清楚這位王爺的病情，也明白恢復期不能輕舉妄動。

　　「見你一面，可真是難如登天。」

　　他先開了個玩笑，隨後正色道：「我想讓你再給我瞧瞧眼睛恢復得怎麼樣。」

　　他摘下遮光的帷帽，露出一雙疲憊的眼睛。

　　宋綿綿搭了脈，點點頭：「脈象穩得很，養得不錯。最近吃得清淡些，好得更快。」

　　她收回手指，拿起一旁的銀針盒，準備做進一步檢查。

　　「至於眼睛，不會再犯了，您可以完全安心。」

　　「那就好。」

　　他輕籲一口氣，轉頭看向身邊的李管事。

　　李管事立刻會意，趕緊掏出一個紅封袋：「這是王爺一點心意，感謝宋姑娘治好了他的病。早前就想送，一直沒機會，您就別推辭了。」

　　他雙手捧著遞過去。

　　宋綿綿伸手接過，笑著說：「那我就不推讓了。」

　　李管事壓根沒料到她擡手就把紅包收了進去，這一幕讓他措手不及。

　　要是換個人，面上都得客套幾句，推讓一下。

　　宋綿綿才懶得琢磨別人臉色，這錢本來就是她應得的！

　　她給攝政王治眼睛，稍有差池便會引來大禍。

　　紅包已經被她塞進兜裡，「王爺以後要是哪兒又不舒服了，隨時來就行。」

　　醫館剛開張，人潮卻已經實實在在地湧了過來。

　　「宋姑娘，想見您一面真不容易！」

　　李管事眉頭擰成一團，「我家王爺親自登門，總不能在外頭乾等吧？」

　　宋綿綿垂眼想了會兒，「王爺可以讓您代為排隊，輪到了再過來，也不耽誤事。」

　　「那不還是叫我主子候著？」

　　李管事語氣有點沖，「我家王爺身份尊貴，您就不能去府上一趟？非得讓他親自跑這小地方？」

　　宋綿綿笑了笑，指了指身後候診的病人，「您瞧，這邊一堆人等著救命呢。王爺一向體恤百姓，應該也不願跟老百姓搶時間吧？」

　　李管事的臉色變了變，卻沒有再爭辯。

　　這時，門口走進個中年男人，「宋大夫，我來了……您交代的，今兒過來做手術。」

　　他一看到屋裡的兩位貴人，立刻察覺到氣氛不對，停在了原地。

　　宋綿綿轉頭便道：「我的病人到了，王爺可以回去了。」

　　李管事扶起攝政王，剛要開口，宋綿綿已經轉身招呼那人進去診治。

　　李管事低聲說道：「王爺，這位宋大夫年紀輕輕，膽子可不小，不是尋常人能鎮得住的。」

　　攝政王神色平靜，聲音淡淡的：「本王要鎮住她做什麼？我隻是覺得，她身上藏的事兒不少，比如那五株人蔘。」

　　那人蔘品相在市面上極為罕見，更別提一次性出現五株。

　　尋常人別說擁有，見都未必見過。

　　可她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拿了出來，彷彿不值一提。

　　他對宋綿綿的興趣越來越濃，乾脆派人把她的過往翻了個遍。

　　聽完彙報，攝政王問：「你是說，她是從十一歲那年，才突然由糊塗變得精明？」

　　「沒錯。」

　　手下答道：「村裡的老人講，她那會兒夢見了菩薩，之後就一天比一天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