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綿綿疲憊地回頭看了眼，淡淡道：「讓他進來吧，看看也好安心。」

　　丫鬟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宋綿綿，又看了一下縣老爺，終於把門推開了。

　　外頭早備好了熱水，宋綿綿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回房一頭栽倒在床上，立刻睡死過去。

　　等她睜眼那會兒，縣夫人早就醒了。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侍女見她起身，連忙說道：「宋大夫，夫人已經緩過來了。」

　　宋綿綿應了一聲，趕緊爬起來問：「有沒有按時給夫人服下鎮疼的葯？」

　　「早餵過了，」侍女回，「夫人惦記你，特地叫我來看看，說你熬了這幾宿，實在辛苦。」

　　侍女將準備好的濕帕遞過去，看著宋綿綿擦臉。

　　「別提這些，隻要人穩住了，就成。」

　　她說完便快步朝縣夫人的屋子走去。

　　穿好衣裳，她走到縣夫人的屋子。

　　窗邊的帷帳垂著，爐火微微燃著，散發出溫和的熱氣。

　　縣夫人正盯著嬤嬤懷裡那兩個小糰子瞧。

　　「孩子臉還沒長開呢，可眉眼像極了娘親，您說是不是？」

　　宋綿綿走近後聽見這句話，順勢往襁褓裡看了一眼。

　　雖然娃兒都睡著了，但夫人就是看不夠，嬤嬤隻好把兩個小傢夥抱進來，輕聲細語陪著說話。

　　她一隻手輕輕拍著其中一個嬰兒的背，動作熟練而細緻。

　　瞧見宋綿綿進來，縣夫人立刻沖她招手：「你快來瞅瞅！」

　　她的臉上帶著笑意，眼角還泛著淚光。

　　說話時仍不忘放低音量，唯恐驚擾了孩子。

　　滿臉都是當娘的喜氣，又忍不住壓低聲音問：「你先前說他倆比一般娃弱些，現在看著倒是安生，你再看看脈，有啥隱患沒，咱們早做準備。」

　　她伸手輕輕撥開一塊布巾，露出嬰兒的小手腕。

　　宋綿綿一一搭了脈象，點頭道：「底子是薄點，不過不打緊，奶水足些，慢慢養就壯實了。」

　　「這兩天洗浴要格外上心，屋子關嚴實了，千萬別著了涼。」

　　嬤嬤連忙應下：「您放心，我親自守著，一點差錯都不會出。」

　　這邊動靜一傳開，姨母也急匆匆趕來了。

　　看見縣夫人面色有了血色，才算鬆了口氣。

　　「哎喲老天保佑，總算平安！之前聽說懷的是雙胎，難產的風險大，我整宿都沒合眼，真怕出事。好在如今母子都平安。」

　　守產房這幾日她幾乎沒怎麼休息，每次聽見裡頭傳來痛呼聲，心就揪緊一次。

　　縣夫人笑著望她一眼：「姨母別擔心，我沒事，綿綿在這兒，她的手藝您還不知道？穩得很。」

　　生產時的劇痛至今還留在身體裡，可看到兩個孩子安然無恙地躺在身邊。

　　那種疼痛便也不算什麼了。

　　「快，把娃娃抱給姨母瞧一瞧。」

　　話音剛落，身邊的侍女便動作麻利地上前，輕輕掀開襁褓的一角，露出兩張皺巴巴卻健康的小臉。

　　姨母湊上前去仔細看，嘴裡不住地嘖嘖稱讚，眼角笑出了皺紋。

　　「我昨兒就看過了，今兒是專程來看你的。」

　　「這罪可遭大了，真是拼了一回命。」

　　她聲音低了幾分，說到最後幾個字時幾近哽咽。

　　頓了頓又感慨：「要是沒有宋大夫坐鎮，真不敢想後果……」

　　......

　　宋綿綿算了算時間，自個兒在姚府待了整整四天了。

　　這四天她隻換了兩身衣裳，每日靠一碗粥和一點鹹菜撐著。

　　現在回想起來，身體各處都隱隱發酸。

　　家裡那邊一直沒信兒，爹娘該著急了，醫館也不知怎麼樣了。

　　「行了，你也趕緊回家歇兩天吧，在這兒操勞這麼多日，我這兒沒事了。」

　　縣夫人看出她心思，立馬開口。

　　旁邊侍女一聽，立刻會意，捧著一個盒子走過來。

　　「宋大夫，夫人給孩子辦滿月前先備下的謝禮，請您收下。」

　　盒蓋掀開，裡面金光閃閃，幾枚金錠碼得整整齊齊。

　　陽光從窗縫照進來，映在金子上，晃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這……太貴重了。」

　　宋綿綿嘴上推辭，心裡也饞金子。

　　可她清楚自己隻是個接生的，十兩金子實在給多了。

　　縣夫人擺手說：「要不是你，我與孩子都可能保不住，這點東西你必須拿著。」

　　看宋綿綿還不肯接，旁邊侍女乾脆不由分說，直接把盒子塞進她懷裡。

　　她還想說話，可對上侍女那雙含笑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隻得抱著盒子站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畢竟帶著金子走夜路不安全，萬一遇上歹人就糟了。

　　「馬車馬上備好，等會兒你坐著回去。忙了好幾天，不能讓你再走路折騰。」

　　縣夫人說完這話，親自吩咐了外面的管事去調車。

　　等到宋綿綿坐上姚府的馬車回到家，天早就黑透了。

　　她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腦子卻還清醒著。

　　一見是姐姐，他瞪大眼睛，驚喜地叫：「阿姐！你回來啦！」

　　「嗯，回來了。」

　　宋齊飛剛想撲上去抱腿，卻發現她懷裡緊緊摟著一個木匣子。

　　他撓撓腦袋，好奇地問：「阿姐，這是啥？能吃不？」

　　宋綿綿樂了，伸手揉亂他的頭髮。

　　「你就記得吃。這東西可不能嚼，咬一口牙得崩掉。」

　　這時，黎安從屋裡走出來，淡淡道：「終於捨得放人了。」

　　「綿綿回來了。先進來歇會兒吧，飯一會兒就好。」

　　宋綿綿點點頭，回他：「不是人家捨不得，是事情辦完了，母子平安，我也算幹完了活，自然該走了。」

　　黎安瞥了一眼，問：「縣夫人給的謝禮？」

　　「猜對啦，那你再猜猜，裡頭裝的是什麼？」

　　她按住盒蓋，不讓黎安動手。

　　黎安一臉懵，隨口答：「珠寶首飾？還是銅錢銀錠？」

　　「有一樣還真被你說中了。」

　　宋綿綿嘴角微揚，眼神帶著點得意。

　　「珠寶？」

　　宋綿綿搖頭：「不對，再猜。」

　　黎安愣了下，摸著下巴琢磨：「連珠寶都不是？難不成……是金子？」

　　「就算是俗物，也沒幾個人能真拒絕。」

　　宋綿綿掀開盒蓋，裡面黃澄澄的金塊露了出來。

　　「這位夫人倒是懂我，知道我最信得過的，還是白花花的現錢。」

　　見她這副模樣，黎安笑出聲。

　　「你喜歡金子是吧？以後我賺的錢，全給你換成這種亮閃閃的小疙瘩。」

　　「真的？」

　　宋綿綿側頭看他，想到他是黎家人。

　　這些金子在他眼裡，大概真不算什麼稀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