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裝烏龜
直到把弟弟送上車,宋綿綿才知道,他口中的「同伴」竟然是吳晨諾。
那個曾被她當眾斥責,在盛瑜書院門口羞得滿臉通紅的吳家公子。
可宋綿綿跟沒事人似的,淡淡地點了點頭。
「吳公子。」
聲音平靜,不冷不熱。
在路口,宋綿綿把東西遞給弟弟。
她一邊遞一邊叮囑。
「到了書院記得交講義,午時別貪睡,去廚房討點熱水喝,天涼了,莫要喝生水……」
忽然,她覺得弟弟哪裡怪怪的。
終於發現不對勁,他頭上那條青布巾不見了。
「小弟,你頭上的青布巾呢?」
「那是娘親留下的,你說過要好好保管的。」
宋河川搖搖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弄丟了。上牛車前還在的,許是路上顛下來了。」
宋綿綿從荷包裡掏出十個銅闆,塞進他手心。
「進城後自己買一條,學生要有學生的樣子,頭不束巾,像什麼話?別讓人看輕了,也別給咱們宋家丟臉。」
宋河川接過錢,乖乖點頭。
「姐,我知道了。」
吳晨諾在一旁聽她一句一句地交代。
與那天在書院門口那個氣勢洶洶的模樣完全不同。
他忽然注意到另一件事,宋綿綿瘦了!
那雙原本圓滾滾、像小湯圓似的臉蛋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秀精緻的鵝蛋臉,輪廓柔和。
曾經略顯粗壯的腰身也明顯收窄。
腰線漸漸浮現,身形挺拔,曲線變得勻稱好看起。
皮膚更是白皙細膩,彷彿指尖輕輕一掐就能沁出水來……
他再看她時,眼裡多了點疑惑。
可宋綿綿自己一點都沒察覺,沖著弟弟阿躍揮了揮手。
轉身就邁開步子,往自家院子走去。
地窖建好的第二天,村裡響起了急促的銅鑼聲。
裡長一邊敲一邊沿路喊話。
「鄉親們注意了!官府通知,明天重新開工修水渠,不得延誤!」
停工快十天了,各村發的救濟糧早就吃光了。
家家戶戶鍋冷竈涼,孩子們餓得直哭。
現在一紙命令下來,那些餓得眼睛發昏的民夫哪敢再拖?
再不去幹活,家裡就真的要斷糧了。
於是紛紛翻出工具,趕在天亮前收拾好行裝。
第二天天還沒亮。
土路上就已經擠滿了人。
前幾天去縣衙討說法的幾個漢子,身上都有被打的傷痕。
「狗官縮在家裡裝烏龜呢!」
胡大強扛著鐵鍬,嘴裡不停咒罵。
「修什麼水渠?修他的棺材還差不多!」
縣令胡貴康,從水渠復工那天起就沒了影。
現在的大門緊閉,門前落葉堆積。
連衙役們站崗的姿勢都沒以前精神了。
一個個耷拉著腦袋,眼神躲閃,不敢直視百姓。
開始幹活後,工部的坐在棚下,眉頭皺成一團。
之前民夫鬧事之後,黎安沒多久就消失了。
他趁機遞了調職的申請,可朝廷一直沒回話。
此刻他盯著正在施工的水渠,心裡更亂了。
「動作快點!耽誤工期,全都打闆子!」
一個衙役揮舞著皮鞭,擡腳就要踹一個年紀大的老漢。
「嗖!」
一支石子破空而來,不偏不倚,正中衙役腳背。
那衙役突然「哎喲」叫了一聲,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侍衛長眉頭一皺。
那衙役被這一眼盯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人饒命!小的有眼無珠,一時糊塗!求您開恩啊!」
侍衛長神色冰冷。
「拉下去,按律打二十闆子!」
這衙役腸子都悔青了。
眼下這工地上真正說了算的,就隻剩下工部派來的這位官員了。
他剛才不過是眼角一瞥。
見陳大人正皺著眉頭盯著那年邁的老民夫,神情不悅。
他以為這是個討好上司的好機會,想藉機教訓那老頭一番。
哪曾想,這一動手竟惹出天大的禍事?
要是老天爺讓他重來一次,他發誓絕不敢再如此莽撞行事。
可惜,現實不容假設。
隨即,那侍衛站定身形,一字一句地大聲宣布。
「特使有令,從今日起,所有糧米,必須按規定量足額發放!凡有膽敢剋扣糧食、無故毆打民夫者……」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半截刀。
他高高舉起,猛然劈下,正中身旁一根木樁。
「就照這樣辦!」
人群裡頓時爆發出陣雷鳴般的叫好聲。
胡耀站在一旁,雙手微微發抖。
他這下是真的怕了。
他再也不敢小瞧黎安這個看似不成器的世子爺了。
此人手段之狠、布局之密,遠非他所能預料。
他隻盼著,自己前幾日悄悄遞上去的調職申請,千萬別被黎安察覺。
想到這兒,他慌亂地將手中的蒲扇狠狠一扔。
隨即翻出隨身攜帶的工程圖紙,裝模作樣地蹲在地上。
工地上,民夫們一個個熱得滿頭大汗。
然而,當他們目光掃到工棚邊那口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大鍋時。
疲憊的臉上紛紛浮現出笑意。
這一幕,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幹勁。
大家彼此相視一笑,喊起整齊劃一的號子。
「嘿喲……嘿喲……起!」
下午收工的鐘聲響起時。
每一名民夫都領到了足量的口糧。
他們捧著沉甸甸的米袋,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這下,家裡的老人孩子總算能吃上一頓飽飯了。
宋齊陽和宋齊茂各自提著半袋米,腳步沉穩地走回家。
宋綿綿早已在門口翹首以盼。
伸手接過沉甸甸的米袋,探手往裡一瞧……
眼前赫然是新米,顆顆飽滿晶瑩,散發著淡淡的稻香。
她心頭一熱:黎安已經把那些貪官污吏那一套給徹底收拾了。
她目光一亮,立刻拿定主意。
現在正是時候,開始收山藥、土豆,準備種下一批新莊稼!
宋父蹲在門檻邊,聲音低沉地問。
「綿綿啊,你說……那些官差會不會明天就上門來要租子啊?」
宋綿綿站在院中,目光堅定而閃亮。
「爹,您別擔心,有黎大人在城裡坐鎮,那些平日橫行霸道的小吏哪還敢亂來?」
她語氣篤定,黎安的名字就是一道護身符。
她想起前幾日去縣城,當著特使的面提了三條要求,特使當場便點頭應了前兩條。
可光是嘴上答應還不保險。
隻有拿到一張白紙黑字、蓋了官府大印的文書,才算真正落袋為安。
想到這兒,宋綿綿心裡一陣緊迫感湧上來。
想到就做,絕不能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