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成戀愛腦
宋綿綿隻覺得整個人暈乎乎的。
她本能地伸手掏手機,想看看現在幾點了,結果手指碰到的是一床又粗又糙的被子。
她猛地睜開眼,頭頂是幾根發黑的木頭橫樑,身下是冷硬的土炕。
木頭橫樑上掛著幾縷蜘蛛網,角落裡還堆著一些乾枯的草藥。
「綿綿,你醒了?」
一個滿面皺紋的中年婦人進來,手中端著碗冒著熱氣的米粥,「快喝點,你大哥專門給你留的。」
她愣住了。
作為市場部的總監,明明昨天晚上還在公司趕項目,正在準備一場關鍵的併購案。
為什麼一睜開眼睛,就到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娘……」
這個字脫口而出,聲音軟綿綿的,跟她平時的說話方式完全不像。
女人把粥放在木凳上,一臉心疼:「你啊,為了吳家那小子跳崖,真的值得嗎?」
吳家那小子?跳崖?
宋綿綿看向自己的手,白白胖胖,肚子上一圈又一圈的軟肉堆著。
她擡手摸臉,摸到的是厚厚的雙下巴,還有兩坨鼓起來的臉蛋。
她嚇得一骨碌,爬起來的時候腿上的肉跟著晃,差點把自己絆倒。
「綿綿!你幹啥呢?」宋母趕緊上前扶住她。
手臂被牢牢架住,母親的力氣比她想象中大。
宋綿綿踉踉蹌蹌衝到牆角的舊桌子前,抓起一面銅鏡子。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圓臉,大眼睛,白皮膚,可臉蛋鼓得像剛蒸好的白面饅頭。
「宋綿綿?」她喃喃念出這個名字,緊接著,一股亂七八糟的記憶湧進腦子裡。
她這才明白,自己穿到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朝代,大秦王朝。
現在是順康元年,新皇帝剛上位。
原主剛好也叫宋綿綿,家住馬場鎮小溪村,是臨川郡萬年縣的地界。
村子靠山,地勢偏僻,進出隻有一條土路,雨天泥濘難行。
家裡有兩個哥哥,一個弟弟,她是唯一的女兒,被全家人寵得無法無天,好吃的緊著她,好穿的先給她,活兒從來不讓她幹,養得又懶又嬌。
家裡不算富裕,靠幾畝薄田和父親外出打零工過日子,勉強溫飽。
可今年春天大旱,糧食緊張,村裡很多人家都快斷糧了,田地乾裂,禾苗枯黃,井水一天比一天淺,原主偏偏為了討三平村一個書生的歡心,把家裡最後一小袋精米偷偷送了人。
那米是留著熬粥的,母親捨不得吃,藏在櫃子最裡面。
二哥知道後罵了她幾句,她就鬧脾氣,夜裡趁人不備,偷偷翻窗跑了出去,想跟那書生私奔。
結果人家壓根不想帶她走,說她瘋了,耽誤他讀書趕考,她又氣又羞,轉身就跑,腳下一滑,摔下山溝。
好在肉多抗摔,隻是蹭破點皮,骨頭沒事。
「真是蠢得沒邊了!男人有啥好?能當飯吃還是能換錢?」
宋綿綿忍不住罵出口。
她是從窮苦裡一步步拼出來的現代女人,最瞧不上這種戀愛腦。
正想著,屋外傳來爭執聲。
二哥的聲音又急又怒,夾雜著父親的咳嗽和母親的勸阻。
「爹,真不能再這麼慣著她了!」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家中就剩那點米,她拿去送人,我們全家人喝西北風?」
宋母趕緊出來,壓著聲音說:「齊茂,小聲點,別喊了,你妹妹才剛醒,身子還虛著,經不起吵。」
宋父也在旁邊嘆氣,臉上寫滿了無奈:「算了,她還小,慢慢教就是了。再說,那米也不是全送了,剩了些。」
「還小?十八了!都十八了還小?」
宋齊茂猛地一揮手,臉漲得通紅。
「村裡哪個姑娘這個年紀沒嫁人、沒帶娃、沒幹活?就她整天躺著吃,坐著吃,飯來張口,衣來伸手,還瞎作妖!」
屋裡的宋綿綿靠在床沿,忍不住扶住額頭,手指微微發抖,長嘆一口氣。
她知道,在餓得走投無路的時候,有些地方真的會發生「賣孩子換飯吃」的慘事。
自己莫名其妙穿過來,魂穿到這個同名同姓的姑娘身上,回不回得去還是個謎。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怨這怨那,而是想辦法活下去。
得吃飯,得活命,得在這窮得掉渣的家裡站穩腳跟。
「吱呀——」
門被推開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過去,連院角蹲著剝豆子的大嫂也擡起了頭。
宋齊茂立馬閉了嘴,嘴唇一抿,扭過頭去,不敢再吭聲。
院子裡站滿了人,有宋父、大哥宋齊陽、大嫂陳氏,還有二哥、三弟,以及才四歲的侄子軍軍。
大哥趕緊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擔心地問:「綿綿,你……頭還暈不暈?臉怎麼這麼白?」
宋綿綿輕輕搖頭,站直了身子,一字一頓地說:「爹,娘,哥哥,嫂子,弟弟,我……我會幹活,會好好做事,不會再讓你們操心。」
大家全都愣住了。
二哥冷哼一聲,轉過臉去不看她。
大嫂陳氏也眯著眼,上下打量她。
父親宋老漢站在邊上,臉上既有高興,又帶著幾分不信:「咱家也不差你一個人幹活,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身體養好。」
聽著這些話,宋綿綿心裡卻泛起一陣酸澀。
在現代,她從小沒了爸媽,一個人打拚了許多年。
房租要自己付,生病了沒人問,累倒了也沒人管。
已經太久太久,沒人這樣真心實意地關心過她了。
她看著眼前這些人,說:「從今天起,我一定要為家裡出力。」
宋母一邊抹眼淚,一邊拉著她的手。
她聲音發顫:「好閨女,你二哥剛才那是口無遮攔,別往心裡去。」
她說完,轉頭瞪了二哥一眼,又趕緊回頭:「來,先喝口粥暖暖胃。」
宋綿綿的目光落在那碗稀湯上。
米粒很少,幾乎全是水,能清楚地看到碗底的紋路。
以前,她為了減肥,連米飯都少吃。
哪怕餓得頭暈,也堅持不吃主食,可現在,這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米湯,卻是全家人省下來給她吃的。
她笑了笑,把碗輕輕推給大哥:「我胖,不怕餓。大哥你每天乾重活,這碗你喝。」
一家人全愣住了。
也難怪,從前的宋綿綿可是頓頓搶著吃最好的。
她總說肚子餓,總說幹活最累的是她。
家裡啥好東西都得先緊著她,哪怕別人餓著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