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著還價。

　　「便宜點吧，我全要了，一起算錢，您也省事。」

　　屠戶本想拒絕，可看她態度誠懇，便一揮手。

　　「行！兩根算一根的錢，三十文！就當交個朋友了！」

　　宋綿綿點點頭，麻利地從錢袋裡數出銅錢。

　　旁邊的宋河川終於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阿姐……這也……太貴了……」

　　宋綿綿卻像沒聽見似的。

　　她轉過身，臉上掛著溫暖的笑意。

　　「走啦，回家包餃子吃！咱們好久沒吃肉餡的了，今天好好犒勞你們！」

　　阿躍一把背起裝得滿滿當當的竹簍。

　　他咧嘴一笑：「阿姐給的，吃著香！」

　　牛車停在城門口。

　　三人爬上車。

　　宋綿綿坐在前頭扶著竹簍。

　　宋河川和阿躍並肩坐在後頭。

　　牛車慢悠悠地走著，載著一車沉甸甸的希望，朝著家的方向緩緩前行。

　　到村口時，阿躍把竹簍遞給宋綿綿，自己轉身朝西坡走去。

　　宋綿綿接過竹簍，什麼也沒說。

　　宋河川望著他的背影，滿臉不解。

　　「阿姐，他……」

　　他語氣裡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他為什麼不跟咱們一起回家？那西坡上哪有什麼住處？難道他不住在村子裡嗎？」

　　宋綿綿拉著弟弟衣角，邊走邊說。

　　「他住在西邊草棚裡，等會兒飯做好了，你給他送一碗去。」

　　「那裡雖然簡陋，但遮風擋雨夠用了。阿躍從小就在那兒長大，早就習慣了。」

　　她目光還望著西坡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憐惜。

　　宋河川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總覺得那背影透著一股孤獨。

　　宋綿綿一進屋就直奔廚房。

　　她抓起兩根大骨頭「哐」地扔進砂鍋，舀了兩勺清水倒進去。

　　「大嫂，肉切塊，剁碎配上野菜，咱們包餃子！」

　　她一邊捲起袖子，一邊把肉遞給陳氏。

　　宋綿綿臉上帶著笑意，聲音清亮。

　　陳氏一看到那肉，嘴裡的口水都快壓不住了。

　　她咽了下口水，臉上的笑容幾乎藏不住。

　　她樂呵呵地應了聲。

　　四歲的軍軍扒著竈台邊，眼睛死死盯著那堆肉。

　　「小饞鬼，別急，待會兒管你吃個夠。」

　　宋母搬了個小凳子坐下，取出白面，開始和面。

　　宋綿綿湊過去想幫忙。

　　她平時不太動手做這些，擀麵皮時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她皺著眉，嘴裡小聲嘀咕。

　　「怎麼以前看著娘做起來那麼容易……」

　　旁邊的陳氏見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好在她沒有輕易放棄，來回反反覆復地嘗試著。

　　麵皮一張接一張地被擀開，圓潤飽滿，厚薄均勻。

　　「綿丫頭學得挺快啊。」

　　宋母忍不住笑著誇了一句。

　　「再擀薄一點就更好了，皮薄的餃子吃著才香，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鮮汁！」

　　大哥和二哥幹完活回來，就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

　　「喲！」

　　二哥宋齊茂咧嘴一笑。

　　「這是聞到過年味兒了？」

　　不一會兒，全家人都圍坐在飯桌前。

　　一盤盤熱氣騰騰的飯菜全上了桌。

　　宋父坐在上首的位置，看著滿桌子豐盛的菜肴，臉上笑得合不攏嘴。

　　「咱家好久沒這麼熱鬧地吃過一頓了？」

　　「還不都是小妹的功勞！」

　　大哥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宋綿綿的碗裡。

　　「要是沒她，咱現在還在啃粗糧窩頭呢，哪還能吃到這麼香的菜？」

　　宋綿綿臉頰微微泛紅。

　　她把碗裡的紅燒肉和滿滿一碗餃子仔細地分了出來，單獨放在另一個乾淨的碗裡。

　　飯後，她輕聲叫來宋河川。

　　「小弟，阿姐今兒有點累，你幫姐姐把這些給阿躍送過去，好不好？」

　　宋河川看了看宋綿綿面前那滿滿一碗飯菜，小臉一垮。

　　「阿姐對他也太好了，每次都把最好的留給他。」

　　宋綿綿擡手敲了他一下，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瞎說什麼呢！阿躍幫咱們照看田地，風吹日曬的，哪能讓人餓著肚子幹活？這是該當的。」

　　宋河川乖乖端起碗，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回頭嘟囔了一句。

　　「阿姐偏心，哼！」

　　宋綿綿笑著罵了句。

　　「小屁孩，啰嗦什麼！」

　　剛一轉身，卻忽然發現母親看著她。

　　「娘，咋了？」

　　她疑惑地問。

　　宋母搖了搖頭。

　　「那孩子……平白無故地出現在咱們村，連個根腳都說不清楚。你還是得多留點心，別被人蒙在鼓裡還不自知。」

　　宋綿綿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但很快便恢復了平靜。

　　「您放心，我心裡有分寸，不會莽撞行事。」

　　西坡的草棚孤零零地立在田邊。

　　隻有一小堆篝火在棚下燃燒著，跳躍的火光映照出一個清瘦的身影。

　　宋河川繞到草棚邊，將手中提著的食盒遞了過去。

　　「我姐讓我來給你送飯。」

　　阿躍擡起頭目光撞上了宋河川的眼睛。

　　宋河川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立刻偏過頭去。

　　阿躍沒有多言，伸手接過食盒。

　　食盒裡擺著兩個粗瓷碗。

　　一碗紅燒肉油亮亮的，表面泛著晶瑩的光澤。

　　另一碗則是熱騰騰的餃子，個個圓鼓鼓的，皮薄餡大。

　　這頓飯，不止是填飽肚子，更透著一份人情的溫度。

　　可阿躍的神情卻依舊淡淡。

　　看著他這副不冷不熱、無動於衷的模樣。

　　宋河川心裡莫名湧上一股火氣。

　　他咬了咬牙，終於硬邦邦地開口。

　　「我也搞不清你到底是啥來頭……你到底是誰家的孩子？從哪兒來的？有沒有父母？為什麼偏偏倒在我們村口？」

　　話說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他腦子裡拚命翻找著從古書裡看來的詞句，好讓這小子知道厲害。

　　可翻來覆去，竟是愣找不出一句能鎮住人的狠話。

　　這時，阿躍正用筷子夾起一個餃子。

　　宋河川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雙手。

　　這樣的一雙手，本該出現在書齋或學堂，而不是在這荒郊野外的草棚裡。

　　他覺得喉嚨發緊，一股衝動猛地衝上腦門。

　　「我姐人長得好，心也善良，對誰都和和氣氣的……你、你別以為裝可憐就能騙她！別想用那些甜言蜜語哄她上當！」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頓時更加窘迫。

　　「你要是敢欺負我姐，我絕不會放過你！我、我寧可不要這身骨頭，也定要替她討回公道！」

　　話音剛落，他「騰」地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