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兩張銀票來。」

　　義辰便迅速從懷中取出兩張銀票，雙手恭敬地遞了過去。

　　宋綿綿接過銀票時。

　　她低頭一瞧，眼睛瞬間睜大……那竟是一百兩一張的官票！

　　這數目，足夠尋常農戶全家十年的嚼用！

　　「這……這麼多，行嗎？」

　　她下意識地擡頭看向黎安，眸中既有驚愕，也有隱隱的不安。

　　黎安微微點頭。

　　「拿著就是了，別推辭。」

　　宋綿綿一聽這話，頓時不再猶豫。

　　然後她輕咳兩聲，努力挺直脊背。

　　「其實……我以前都是賣給朝陽堂的。那裡的掌櫃還算識貨，給的價格也差不多就這樣，偶爾還會上浮一兩分，也算公道。」

　　她眼神有意無意地飄向別處，生怕被看出內心的欣喜。

　　黎安瞥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這丫頭，心裡早就樂開了花，還非得裝出一副不為金錢所動的樣子。

　　他心裡清楚得很，這種成色的藥材，若是在昭京城裡的藥行售賣，價格至少能翻一番。

　　而她口中那位「識貨掌櫃」，十有八九是個中間商。

　　說白了，真正辛苦採藥的宋綿綿，拿到的隻是最微薄的一層收益。

　　「回去以後，草藥先別挖了。」

　　黎安語氣也轉為嚴肅認真。

　　「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馬鈴薯、山藥的種法徹底搞清楚。從選種、育苗到翻土、施肥，每一步都得記牢，不能出半點差錯。」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而有力。

　　「等水渠一修好，我要在這一帶推廣一批耐旱、長得快、產量又高的莊稼。這不是小事，是關係到千百戶百姓溫飽的大事。」

　　宋綿綿眼中迸發出明亮的光芒。

　　她認真地點了點頭。

　　「民女一定辦好！絕不會讓大人失望！」

　　但她隨即又眨了眨眼，壓低聲音補充道。

　　「不過……大人也別忘了之前答應我的另外兩件事。可不能光讓我幹活，就把那些許諾給忘了。」

　　黎安隻是淡淡一笑。

　　「去吧，外頭有人等你。別耽誤了時辰。」

　　宋綿綿立刻福了福身，轉身便跟著門口候著的侍衛快步走了出去。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黎安嘴角仍掛著淡淡的笑意。

　　義辰站在一旁，偷偷打量著自家主子的表情。

　　他從沒見過黎安對誰這般溫和、這般縱容。

　　他心裡直犯嘀咕。

　　這……這還是那個見了女人就繞道走、連話都不願多說一句的世子爺嗎？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義辰。」

　　黎安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他。

　　「你瞧那宋姑娘，蹭著台階就往上爬，臉不紅心不跳，話裡帶刺卻又不惹人厭。這份機靈勁兒，倒是少見。」

　　他頓了頓，眼中笑意更深。

　　「咱們昭京城裡，權貴家的小姐們，個個端莊守禮，說話滴水不漏。可真要論起鮮活有趣，卻找不出第二個像她這樣的姑娘。」

　　「說話沒個正形，做事也隨性得很，想到什麼就說什麼，想到什麼就做什麼。可偏偏……」

　　他聲音微微壓低。

　　「讓人覺得挺有趣。像是悶久了的屋子，忽然吹進了一陣山間的風。」

　　義辰腦中一片混亂。

　　他完全跟不上主子的思路。

　　他主子回京這幾日，到底經歷了什麼？

　　怎麼變化這麼大？

　　「義辰。」

　　黎安看著手中那把還未放下的草藥，聲音陡然轉冷。

　　「兩邊，可以動手了。」

　　「屬下明白！」

　　義辰雙手抱拳，神色肅然。

　　他轉身便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而另一邊，宋綿綿被幾名守衛護送出據點的大門。

　　她左右張望，卻始終沒見著阿躍的人影。

　　她心頭猛地一沉。

　　該不會黎安耍我吧？

　　她腦海中閃過黎安那副冷靜自持的面容，心頭湧上一陣不安與懷疑。

　　但她心裡清楚，黎安行事雖冷峻，卻一向言出必行，不曾有半句虛言。

　　他若答應放人，便不會食言。

　　再者，以他也沒必要拿這種事戲弄自己。

　　想到這裡，她稍稍鬆了口氣，腳步卻不自覺加快。

　　她終於瞧見一個焦躁不安的身影在原地來回踱步。

　　那熟悉的身形讓她心頭一熱。

　　「阿躍！」

　　宋綿綿高聲喊道。

　　她拔腿就跑了過去。

　　阿躍看見是她，臉上瞬間浮現出驚喜之色。

　　「有沒有傷著？哪裡不舒服？」

　　宋綿綿一把拉住阿躍的手，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來回掃視。

　　阿躍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搖搖頭。

　　「我沒事，真的，沒人打我，也沒關我多久。」

　　宋綿綿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可嘴上卻忍不住抱怨起來。

　　「可惡的黎安，竟敢這麼對你！明明說好放人，還讓你在這乾等這麼久！下次我非得跟他算賬不可！」

　　話音剛落，她腦海中便浮現出剛才黎安遞來的那兩張銀票。

　　她臉頰微微發燙，聲音也低了幾分。

　　「……雖說他也沒真把你怎麼樣……」

　　「走，我請你買東西去！」

　　她語氣一轉，帶著幾分掩飾尷尬的豪氣。

　　她拉起阿躍的手腕，朝東街最熱鬧的地方奔去。

　　阿躍被她拉著，一路走得跌跌撞撞。

　　他心中滿是疑問，自己為何會被短暫扣留？

　　黎安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宋綿綿又為何突然來接他？

　　他清楚得很，宋綿綿若想說，自然會告訴他。

　　她若不說，自己便不該多問。

　　這是他們之間多年的默契，也是他對她的信任。

　　到了東街，眼前的景象卻讓兩人微微一愣。

　　街上冷清得很，平日裡人來人往的熱鬧早已不見。

　　偶有幾隻野貓從屋檐跳下，更添幾分蕭索。

　　好在街角一家叫「錦繡坊」的布莊還開著門。

　　宋綿綿拉著阿躍便朝店裡走去。

　　店中空空蕩蕩，隻有幾匹布料掛在架子上。

　　櫃檯後面，一個老夥計正伏在桌上打盹。

　　門軸「吱呀」一響，老夥計猛地驚醒。

　　就在這時，內堂傳來一聲拖長的吆喝。

　　「貴客上門……」

　　緊接著，一個留著山羊鬍的掌櫃迎了出來。

　　他目光一掃兩人身上，可那笑容卻一點沒減。

　　「姑娘是來買布，還是做衣服？」

　　他圍著阿躍轉了一圈，仔仔細細地打量著。

　　「肩膀有兩尺一，腰身才一尺八，不寬不窄，不松不緊，真是老天爺賞飯吃！這種身形，天生就是穿衣服的料子！」

　　阿躍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