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心裡暗自點頭，覺得這話實在。

　　可平日裡卻沒人敢說出口。

　　那漢子臉色鐵青，當場就撂下狠話。

　　「今天我就站這兒把話說死，姜家人這樣嚇唬人，往後我一文錢都不會花在你們家！一個銅闆都不沾！」

　　宋綿綿趁機搭上一句，幫金家拉生意。

　　「咱們金家的鋪面也不小，貨色全、價錢實，這位大哥要的東西，保準都能找著。」

　　幾個原本猶豫的路人聽了這話，已經慢慢朝金家的方向挪動腳步。

　　「再說我的醫館，別的我不敢誇口，但治得了病、收得少，這話我說得出來。比那些黑心賺差價的強多了。」

　　她說完看了姜書芹一眼，眼神清亮，毫無閃躲。

　　金家這幾年行善積德，在本地口碑極好。

　　她說的話自然有分量。

　　姜書芹一聽，頓時瞪眼盯著她。

　　「呵，你真當自己能翻天？全縣的人都聽你調遣？」

　　她雙手叉腰，下巴擡得高高的，可聲音已經有些發抖。

　　往日裡她在街上走過，人人都讓路。

　　今日卻被當眾駁斥，臉上掛不住。

　　「要說翻天覆地，怕是姜小姐你自己更拿手吧？」

　　宋綿綿笑著轉過身，面向四周百姓。

　　「各位鄉親都聽著，我有沒有攔人看病、逼人站隊？誰要是瞎講，大夥可以當場拆穿。」

　　幾個認識她的老人都點頭應和。

　　「我前日發燒，就是她給看的，沒收一個銅闆！」

　　「可不是嘛，咱們耳朵好得很！」

　　先前那男人餘怒未消，冷笑一聲接道。

　　「剛才誰說『不去我們家買東西就是跟我們作對』，大家可都聽見了。這才多久，倒開始栽贓別人，說我們胳膊肘往外拐？下一回是不是還得說我偷了他們家銀子啊？嘖，以後我寧可繞三條街，也不進你們姜家的門！誰知道會不會被扣個『賴賬』的帽子！」

　　他說完，身後響起一片附和聲。

　　姜書芹臉一陣紅一陣白，一句話也頂不上來。

　　她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羞辱。

　　明明是她家裡勢大，怎麼反倒像是她理虧？

　　畢竟那話真是她脫口而出的，現在跳腳反咬，反而顯得心虛理虧。

　　她越是沉默，眾人越是放得開。

　　周圍人你一句我一句說著。

　　再想到有金家撐腰，還有新來的清官坐，一個個腰桿也挺直了不少。

　　「是這個理兒！咱們普通人也不是泥捏的，難道還能怕她一句話就把天壓塌了？」

　　「前陣子姜員外還威脅街坊，結果縣太爺親自訓話，罰了他三十大闆，還記得不？這閨女倒是繼承了爹的脾性，膽子比天高。」

　　「姜家能在縣裡橫這麼多年，還不是因為以前那位縣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換人了，哪還能讓他們隨便撒野？」

　　「多虧眼下這位老爺骨頭硬、心腸正，咱們才敢大聲說話。」

　　這些話明裡暗裡，全沖著姜書芹去的。

　　她聽得渾身發抖，氣得嘴唇都在打顫。

　　這些人，擺明了就是在她面前唱雙簧！

　　「行啊，你們今天說的話我都記下了！等哪天求到我家頭上，休想再進門一步！」

　　「放心吧姜小姐，」最先鬧翻的那個漢子嗤笑出聲，「我們巴不得一輩子用不著你們姜家！越遠越好！」

　　宋綿綿看姜書芹吃了一嘴灰，嘴角輕輕揚起，慢悠悠地道：「既然大家都覺得不需要你們姜家施捨生意，那就別總拿自家鋪子當老虎嚇人啦。」

　　「今天這地方，你們別想動一根手指頭。」

　　宋綿綿笑嘻嘻地看著被劉大叔擋在門口那兩個人，慢悠悠地說：「現在走人還來得及，我當沒這回事。要是非往裡闖？那可就不好說了啊。」

　　那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投向姜書芹。

　　他們是姜員外派來盯著姜書芹的。

　　事兒做到哪一步，還得看她怎麼決定。

　　此刻隻能等著主子發話，不敢擅自行動。

　　「宋綿綿……」姜書芹氣得牙根發癢，「你給我記著，姜家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躂幾天！」

　　她說這話時臉色鐵青，連脖子上的筋都綳了起來。

　　「能不能蹦躂不重要，關鍵是黎安壓根就不稀罕你，你在這兒耗上十年八年，也不過是自己難看罷了。」

　　宋綿綿瞥她一眼，轉頭對劉大叔說：「行了，咱們進屋去吧，病人還等著瞧病呢。」

　　剛才外頭鬧哄哄的，原本排隊的人全圍過來瞧熱鬧，現在才回過神。

　　哎喲，咱是來看病的，不是來看打架的！

　　一個個趕緊往前擠，生怕排位被人搶了。

　　眼睜睜看著別人進了醫館。

　　隻剩自己孤零零站在外頭挨風，還聽得到四周圍嗡嗡的議論聲。

　　姜書芹臉色都青了。

　　她站在原地不動，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瞅啥瞅？」

　　她兇巴巴地掃視人群。

　　眼神淩厲，語氣惡狠狠的。

　　「還橫上了？前兩天縣太爺訓話時罵的是誰家來著？」

　　有人小聲嘀咕。

　　話音落下後，周圍立刻響起幾聲壓抑的附和。

　　姜書芹耳朵豎著聽，眼睛來回掃。

　　可就是找不出是誰開口的。

　　「有本事報名字！背後嚼舌頭算什麼本事！」

　　她也知道今天臉丟大了，不敢再硬撐，蔫頭耷腦地退後幾步。

　　郭氏有些不踏實。

　　她是本地人，清楚姜家一向橫行霸道。

　　加上這位姜小姐之前就沒少跟宋綿綿過不去，心裡自然更擔心些。

　　她拉著宋綿綿低聲說：「這丫頭可不是好相與的，你往後可得多個心眼兒。」

　　「壞點子是不少，我早就領教過了。不過嘛，也掀不起什麼大浪。」

　　宋綿綿擺擺手，根本不往心裡去。

　　可要是三天兩頭來這麼一出，確實夠煩人的。

　　早知道就不該讓魏奇和她分開。

　　要是她還惦記著魏奇，哪還有空纏著黎安？

　　那個姜書芹自從見了黎安一面，就總是借故往這邊跑。

　　想到這兒，宋綿綿忍不住皺眉嘆氣。

　　當初她留意黎安，還不是因為他長得俊？

　　走在街上回頭率太高，連帶著她都成了別人議論的對象。

　　結果現在，一堆麻煩也是因為這張臉招來的。

　　「下次出門，乾脆拿塊布把他臉裹起來算了。」

　　她沒好氣地說。

　　郭氏一愣，跟著哈哈笑出聲。

　　「誰不希望自己男人長得體面？再說，喜歡他這張臉的可是你，你還嫌上了？」

　　「長得再好看，天天被人盯著搶，也頭疼。」

　　她白了一眼，語氣裡帶著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