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撿到寶貝了
「路上一個字也別說出去!別讓外人聽見,更別讓三平村的人提前知道!這事兒,得由咱們村裡正先定下歸屬才行!」
宋齊茂頓時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二話不說扛起鋤頭,轉身就往村子的方向狂奔而去。
宋綿綿和宋齊陽則留在原地,一左一右守在泉眼邊上。
他們一聲不吭,心裡卻都清楚。
這口泉水,或許會改變整個村子的命運。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風輕輕拂過樹梢。
泉水依舊汩汩流淌,彷彿不知人間紛爭。
還不到半炷香時間,遠處的山道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裡正一步一顫地走在最前頭。
他佝僂著背,眉頭緊鎖。
身後的四個壯漢緊跟其後。
他們手裡全拿著傢夥。
「在哪兒呢?泉眼到底在哪?」
裡正喘著粗氣,一邊走一邊低聲詢問。
終於,他喘著粗氣跑到了泉眼所在的位置。
清澈的泉水正咕嘟咕嘟地從地底湧出。
他頓時咧開嘴,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猛地大笑起來。
「好啊!羊場鎮掐我們水源,不給水喝,老天爺偏給我們送水來!真是天助我也!」
宋綿綿趕緊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拉了拉裡正的衣袖。
「爺爺,這兒離三平村太近了……他們要是聽見動靜,肯定會過來鬧事的。」
裡正猛地一擡手。
「不怕!縣裡發的地契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白紙黑字,馬臨崖往南兩裡,這一整片山地,全歸咱們馬場鎮管!誰敢來搶,就是違抗官府!」
話剛說完,他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一手撐著拐杖,一手死死按住胸口。
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原來,中午他親自去了羊場鎮,為了水源的事跟對方的裡正當面談判。
誰知對方態度強硬,不僅拒不讓步,還言語譏諷,說什麼「馬場鎮的人沒本事找水,就別怪別人不講情面」。
裡正氣得當場拍桌而起,雙方爭得面紅耳赤,差點動手。
最後隻能無功而返,憋了一肚子火。
宋齊陽見狀,連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裡正。
「爺爺,您先緩緩,別激動!咱們先把這泉水護起來要緊,水是活命的東西,可不能讓人搶了先!」
裡正喘了好一會兒,才總算把一口氣順過來。
他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隨後強撐著站直了身子,轉頭對那幾個漢子說道:「大牛、二牛,你們幾個聽好了!跟鐵柱一起,趕緊把這泉眼整一整,看能不能用大石頭圍一圈,做個水坑,先把水蓄起來!」
大牛和二牛齊聲應道:「明白!」
天還沒黑,泉眼下就挖出個不小的坑。
大約有半人深,寬有兩張八仙桌大小。
四周用石頭一圈圈壘好,石頭堆得嚴實,縫隙處還塞進了細土。
防止髒東西掉進去污染水源。
泉水源源不斷地往外冒,水聲「嘩嘩」作響。
一個時辰不到,坑裡就積了大半,水清亮亮的。
裡正站在坑邊,低頭望著水,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大牛、二牛,你們倆現在就回村,通知鄉親們來打水。記住了,每家隻準拿一個水桶,多打的不給!還有都小聲點,走路輕點,說話壓低點,別驚動了三平村的人!」
大牛和二牛立刻點頭,應了一聲:「是!裡正!」
隨後兩人貓著腰,飛快地往村子方向跑去。
沒過多久,村子裡就傳來了壓低的呼聲。
「有水了!」
一群村民聞訊紛紛從家裡衝出來。
「讓讓!讓我先去!我家娃兒都一天沒喝上水了!」
大夥兒一到泉邊,全都眼巴巴地瞅著裡正。
「別擠!都排好隊!」
裡正站在泉坑邊上,一手拄拐,一手用力揮動,扯著嗓子喊。
「每家隻能打一桶!多打的一律不給!誰要是亂來,我就記名字,往後三天都不準來打水!」
楊鐵匠站在第一個,顧不上排隊,直接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泉邊,身子一俯,雙手緊緊握住水瓢的木柄。
他連氣都來不及喘,仰起頭便咕嘟咕嘟地喝了個痛快。
「哎喲,這水真帶勁,又清又甜!像是從山心裡頭沁出來的甘露,喝一口渾身都舒坦!」
他咧著嘴,笑得露出一口被煙熏過的黃牙。
後面的人等得不耐煩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說笑笑,氣氛倒也輕鬆熱鬧,開始一個個按照順序輪流打水。
可沒人注意到,就在馬臨崖對面那片密密匝匝的松樹林裡。
樹影深處藏著幾個模糊的人影,蹲伏在灌木叢後,鬼鬼祟祟地盯著這邊。
為防有人來搗亂,甚至是偷偷取水,裡正早就安排了人手,日夜輪班守著泉水。
每一班四人,從日落到天明,再從天明到正午。
宋綿綿忙了整個下午,衣服也被泉水打濕了半邊。
她和大哥宋齊陽、二哥宋齊茂一塊提著兩個沉甸甸的水桶,踩著碎石小路往家走。
剛邁進自家院子。
就聽見傳來宋齊飛激動的喊聲。
「姐!姐!你快回來啦!」
她順手掀開掛在門框上的舊布簾子,探頭一看。
三弟正坐在炕上,背挺得筆直。
他腿上攤著好四五本書,還有疊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姐!你看!你看!」
宋齊飛像撿了寶貝似的。
兩隻手高高舉起一本破舊卻保存完好的四書集注和一本略顯發黃的孟子。
「吳大哥借我的!他還說讓我把不會的地方都記下來,等他回來一個個教我!」
宋綿綿接過書,小心翼翼地翻開一頁。
「讀書好,但也得出來透透氣,別整天悶在屋裡,傷了眼睛,也傷了身子。」
宋齊陽正好端著簸箕從竈房出來,聽了這話笑著插話。
「對啊!明天跟我去地裡走走!翻翻土,鬆鬆地,活絡筋骨,順便認認莊稼苗兒!」
宋齊茂探進頭來,手裡舉著一株沾著泥土的野菜。
「齊飛,先來看看這是啥?猜中了晚飯給你加個煎蛋!」
屋裡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宋齊飛跳下炕來,一邊擦手一邊搶過野菜,歪著腦袋仔細辨認。
全家人圍在一起,笑聲在院中回蕩。
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晨霧像一層輕紗籠罩在馬臨崖周圍。
泉眼邊上,小溪村的四個男人正靠著石台昏昏欲睡地守著。
一整夜過去,泉池裡的水又悄悄積了大半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