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便轉身進了內堂。

　　旁邊的學徒端著葯盤低頭走過，神情專註。

　　金公子點點頭，轉身走出了醫館。

　　那裡整齊排列著十幾個木架，上面晾曬著不同種類的藥材。

　　幾名穿著粗布衣裳的人正在翻動葉片，動作熟練。

　　等他走了，宋綿綿找劉大叔商量，說想再把葯價往下調一調。

　　劉大叔清楚她自家種了不少藥材，本錢花得少。

　　但店裡那些外頭買的葯可是真金白銀換來的。

　　一聽還要降價，心裡挺不是滋味。

　　他記得前一批牛黃是託人從南邊帶回來的，光是運費就抵得上三副上等膏藥的錢。

　　現在又要降，利潤幾乎全被磨平。

　　「這些葯成色這麼好，進貨也不便宜，再降下去，咱們不就白乾了嗎？」

　　宋綿綿笑了笑，搖頭說：「沒關係，我心裡有數。先這樣撐一陣子，過些日子就能回來了。」

　　她就是算準了姜書芹那脾氣。

　　自己一降價，對方肯定坐不住，非得跟著往下砸價不可，就是為了不讓宋家好過。

　　姜書芹最受不了別人比她強，尤其在鎮上人人都誇宋家仁心仁術的時候。

　　隻要有一點機會壓對方一頭，她寧可賠本也要搶這個面子。

　　可時間一長，姜家遲早扛不住。

　　他們的藥材靠外購，庫存有限。

　　供應商一旦斷供，價格戰就成了自殺式行為。

　　而宋家有穩定來源，又能控制成本，耗得起。

　　姜書芹腦子一根筋，做生意完全不在行。

　　要不然她爹也不會老惦記給她找個聰明能幹的婆家，指望那人能保住姜家這點家底。

　　誰做事能像她這樣，寧可自己出血流膿，也要盯著別人吃苦受罪？

　　前幾天她讓人把百年老參切成薄片賤賣。

　　結果真正需要參片救命的人買不到足量，反倒是街市上一堆人拿它泡水喝。

　　果然，宋綿綿這邊剛鬆口降了價。

　　姜書芹立馬就跟上了，藥鋪價格往下砍不說。

　　連其他鋪子的東西開始甩賣，就為了壓宋家一頭。

　　底下管鋪子的人急得直跳腳，站在賬房門口來回踱步。

　　鋪子裡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冷清，進出的客人寥寥無幾。

　　庫房裡堆著大批藥材，積壓嚴重，賣不出去又不敢降價。

　　他知道姜書芹下了死命令，價格必須壓到最低。

　　可照這樣下去，再大的家底也撐不住。

　　勸說無效，他又不敢硬攔，隻好硬著頭皮去求姜夫人出面。

　　姜夫人一聽這消息，腿都軟了半截。

　　茶盞從手裡滑落，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顧不上收拾，連忙扶著丫鬟的手往外走。

　　進了前廳，一眼就看見姜書芹坐在主位上翻賬本。

　　旁邊站著兩個掌櫃，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姜夫人立刻衝上前。

　　「你這是存心要把我活活氣死是不是？！我們姜家本來就因為宋家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你現在倒好，葯價一壓再壓，你是要把祖宗攢下來的這點家當全都敗光才甘心嗎！」

　　「娘！」

　　姜書芹正看著手裡的賬本，頭也不擡。

　　「我在替爹討公道！你看現在，宋家生意已經不行了，咱們姜家錢多，熬得起，他們肯定撐不到最後。」

　　姜夫人雖不懂什麼進銷賺賠，但也明白這打法就是在拚命。

　　她看著女兒那副模樣，心裡發慌。

　　一旦失敗，整個姜家都會被拖進深淵。

　　「你要報仇，也不能這樣報啊！你現在是拉著整個姜家給你陪葬！」

　　可姜書芹早就魔怔了。

　　宋綿綿搶了黎安，親爹又被砍了腦袋，哪還有什麼理智可講？

　　任憑姜夫人怎麼哭、怎麼罵，她一句話都聽不進去。

　　「媽，現在姜家說了算的是我，你少在這兒礙事！」

　　姜書芹一看見姜夫人擋在面前就煩得不行。

　　她擡手一揮，門口立刻衝進來兩個家丁。

　　兩人二話不說，架起姜夫人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姜家也沒個叔伯兄弟撐場面。

　　她要是撒起潑來，真沒人鎮得住。

　　老管家站在角落搖頭，手裡攥著一封沒遞出去的信。

　　那是昨日收到的行情通報，說外省幾家供貨商已暫停向姜家供葯。

　　但他知道說了也沒用，姜書芹不會看，更不會改主意。

　　好在姜家底子還厚，一時半會兒還垮不了。

　　等姜書芹察覺到家業被一點點掏空時，宋綿綿的局早就布了一大半。

　　表面上看宋家衰敗，實則早已抽身而退。

　　每日上報的銷售數據讓她誤判形勢。

　　她不知道那些湧入姜家鋪子的客人，多數是拿了金家的代金券來的。

　　金家趁機清理庫存，回籠大量現金，還搶走了原本屬於姜家的客戶資源。

　　姜家把葯價壓得低得離譜，金公子又不傻，順勢就撈了個盆滿缽滿。

　　百姓隻認便宜，哪管來源。

　　不過月餘，金家名聲大漲，門庭若市。

　　姜書芹隻顧搶生意，根本沒想過有人會趁機佔便宜，更沒意識到自己已經中了套。

　　她還在等著宋家破產的消息，卻不知真正瀕臨崩潰的是自家。

　　金公子嘗到了甜頭，立馬就看懂了宋綿綿的真實打算。

　　這根本就是設好的局，隻是順便讓他撿了個現成便宜。

　　宋綿綿確實精明，但這聰明不是憑空來的。

　　她從不靠運氣行事，每一步都經過深思熟慮。

　　要麼手裡握著能左右局勢的資源，要麼就是已經算準了對手的行動路徑。

　　她的決策背後有清晰的邏輯和長期布局作為支撐。

　　金公子望著宋綿綿的目光，越髮帶著敬佩。

　　等到姜書芹發現自家鋪子連金家都拼不過的時候，局面已經徹底翻盤。

　　起初她還不信，接連幾日查看賬本才發現虧損嚴重。

　　顧客紛紛轉向宋家醫館，就連原本忠實的老主顧也開始減少登門次數。

　　她這才意識到事情超出了控制範圍。

　　「我早就勸你收手，你偏不停，現在好了，姜家讓你糟蹋成什麼樣了？你爹要是知道了，死了都合不上眼！」

　　姜書芹冷眼盯著姜夫人，壓根懶得搭理她一句。

　　宋家藥材再便宜又怎樣？

　　她還能斷他們的貨。

　　隻要不讓供貨商繼續送葯過去，宋家的庫存總有耗盡的一天。

　　到那時候，看他們拿什麼維持醫館運轉。

　　她想到就幹，立馬動身去了鄰縣，找到一直以來供應宋家藥材商家。

　　那家商號位置偏僻，經營多年，主要靠大宗買賣維繫生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