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宋綿綿擦了擦手走出來。

　　「這位大哥，您有什麼吩咐？」

　　那漢子拱了拱手，態度倒是爽利。

　　「掌櫃的，我家東家聽說你們家的桂花酥和豆沙糕做得極好，特地派我來訂些點心，還得送上門去。」

　　他頓了頓，伸出一根手指比劃道：「每樣都要十盒，包裝要講究些，不能壓壞。申時必須送到城北三合巷的柳府，誤了時辰可不行。」

　　說完，他從懷裡摸出一錠雪花紋銀，「啪」地一聲擱在櫃檯上。

　　「這是定錢，剩下的一兩四錢等貨到了再結清。」

　　宋綿綿環顧鋪子一圈。

　　此時才剛開市不久，客人稀少，隻有角落坐著一位喝茶的老翁。

　　估摸著手頭的活計加上這份外送，隻要安排妥當，時間應當夠用。

　　她略一思忖，便點頭答應下來。

　　「您放心，未時三刻準送到，分毫不差。」

　　那漢子聽了滿意地點點頭，留下姓名方便聯繫，又叮囑一句「務必保鮮」，這才拱手告辭離去。

　　回到竈房，宋綿綿腳步加快，一邊解下圍裙換上乾淨的罩衣，一邊對正在切菜的大嫂陳氏說：「大嫂，現在不忙，客人還沒上客，咱先把這份外送做了！材料齊全的話抓緊蒸炸一批，免得下午手忙腳亂。」

　　她動作利索地開火倒油，鍋底剛觸到火焰，便迅速滑入一勺清亮的菜籽油。

　　油麵微微顫動，逐漸升溫，泛起細密的漣漪。

　　她手腕輕抖，將切好的蔥姜蒜盡數下鍋。

　　霎時間「滋啦」一聲響，香氣四溢，油星輕跳，辛辣與鮮香交織升騰。

　　緊接著，她又倒入早已備好的食材。

　　不一會兒，廚房裡就飄滿了誘人的香味。

　　到了中午，太陽高懸，日光正盛。

　　店裡陸續來了幾撥客人，都是些打扮鮮艷的年輕姑娘。

　　她們穿著時新樣式的衣裙，髮髻上簪著各色絹花與珠飾。

　　她們或坐或站，很快將靠窗的兩桌佔滿。

　　其中一桌領頭的是個穿黃衫的女子，杏黃色的衫子配著湖藍裙擺。

　　她剛進門就盯著阿躍看了半天，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打量。

　　待落座後，她才敢稍稍放鬆，擡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都說這兒的小哥長得好看，今兒親眼瞧見，真是一點不摻假。」

　　「那眉眼，那鼻樑，活像是畫裡走出來的。」

　　「可不是嘛，連幹活的姿態都透著股子俊氣，端個盤子都能讓人看呆。」

　　還有一位抱著手爐的小姑娘偷偷掀眼看去，臉頰微紅，立刻低頭攪弄著茶盞。

　　可她們沒察覺，這些悄悄話全都被少年聽了個清清楚楚。

　　阿躍正從後廚端出一盤熱騰騰的素炒豆芽。

　　他的耳朵微微一動，唇角幾乎不可察覺地輕翹了一下。

　　阿躍臉上一點表情沒有，依舊安靜地給她們端上吃食。

　　接著，他依次擺好菜肴、米飯和竹筷。

　　即便面對那些明裡暗裡的打量，他也始終垂著眼睫。

　　未時兩刻，日影西斜，陽光透過窗紙灑進屋內。

　　宋綿綿把蒸好的糕點小心放進雕花食盒裡。

　　那食盒是用上等檀木製成，表面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

　　她每放一塊糕點都極盡謹慎，唯恐擠壓變形。

　　糕點表面泛著淡淡的油光，散發著甜而不膩的清香。

　　數了一遍確認無誤，她又額外添了兩盒山藥酥。

　　這些山藥酥是今晨現做的，選用本地高山出產的紫山藥。

　　搗成泥後，加入蜂蜜與糯米粉揉勻。

　　外皮酥脆，內餡綿軟，入口即化，是許多老主顧的心頭好。

　　她輕輕合上蓋子，拍了拍手，這才鬆了口氣。

　　拎起食盒正準備出門，卻見阿躍快步走過來接過她手中的盒子。

　　他方才還在擦拭櫃檯，此時已將布巾搭在肩頭。

　　見宋綿綿要外出，便主動上前。

　　「行啊，咱們一人一份。」

　　宋綿綿笑著遞過一個食盒給阿躍，又扭頭對大嫂說：「大嫂，你先幫我看著鋪子，我們去送個東西，很快回來。」

　　她的語氣輕快，眉梢眼角都帶著笑意。

　　說完這話，她便和阿躍一前一後走出了店鋪。

　　夏日午後的街道熱鬧非凡。

　　兩人踏出門檻，迎面吹來一陣微風，帶著遠處槐花的淡淡芬芳。

　　宋綿綿走在前頭，阿躍則落後半步。

　　兩人順著安居街往前走了不遠，過了兩個路口，拐進了三合巷。

　　安居街寬闊平整，兩旁店鋪林立，人氣旺盛。

　　而三合巷則截然不同，巷子幽深狹長，青磚灰瓦。

　　他們穿過熙攘的市井，踏入這條靜謐的巷道，彷彿步入另一個世界。

　　三合巷兩邊長著不少老樹，枝葉茂密，粗壯的梧桐與樟樹交錯成蔭。

　　層層疊疊的綠葉在頭頂織成一片天然的遮陽傘。

　　青石闆路兩旁全是高門大戶，朱紅的大門一個挨著一個。

　　就連門口蹲著的石獅子也不同凡俗。

　　最令人稱奇的是，那獅子的眼睛竟描了金邊。

　　宋綿綿一邊走一邊看，心裡琢磨著，柳府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家。

　　她雖早聽說城中有個柳家，祖上出過尚書，如今仍掌管幾處糧道要職。

　　家中田產遍布三縣，僕從數百，但終究隻是耳聞。

　　今日親自前來，所見所感皆遠超想象。

　　走到第七戶時，眼前出現了一扇黑漆大門。

　　門上掛著一塊厚重的牌匾，寫著「柳府」兩個字。

　　那匾額由名家親題，木質上乘。

　　四周鑲著雕花金邊，懸挂於門楣正中，莊重肅穆。

　　門上的銅環還鍍了金，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環身雕刻著龍首紋樣，龍鬚捲曲，龍口銜環，工藝極為精湛。

　　門前石階鋪著六級青玉磚，邊緣刻有雲雷紋。

　　整座門庭氣派非凡，單是外觀已足以令人心生敬畏。

　　宋綿綿瞧見門前停了好幾輛馬車。

　　僕從們來回奔走，搬運禮盒與器物，一派繁忙景象。

　　今天柳府請客，自己這外送點得還算及時。

　　她心中略安，知道這趟差事趕在了節骨眼上，不至於誤了貴人筵席。

　　她提起裙角走上前，一步一步拾級而上。

　　到了門前，她稍作停頓，深吸一口氣，伸手抓起一個金燦燦的門環，穩穩舉起，而後輕輕落下。

　　隻聽「咚、咚、咚」三聲響起。

　　不一會兒，門從裡面被緩緩拉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一個小廝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目光先是警惕地打量了一番門外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