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前有狼後有虎
而若這力量落入別有用心之人手中,那便是災難的源頭。
她低下頭,看著竹簍裡那些石頭,臉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肅然。
片刻後,她擡起頭。
「黎大人,我確定,那山洞深處還有大量硝石,遠不止這些。我懇請您,立刻派人守住那個地方,嚴密看管,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曉它的存在。」
黎安緩緩點頭。
硝石若真如她所言,儲量充足,那對軍備的意義,簡直不可估量。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他沉聲問道。
宋綿綿直視著他,眼中沒有絲毫猶豫。
「帶我去個沒人知道的地方,我要動手,試試怎麼把硝石提純出來,製成可用的原料。隻有親眼驗證,才能確定它是否真正可用。」
黎安沒有多問,立即下令。
他安排兩名侍衛原地留守,自己則帶著宋綿綿,迅速啟程回城。
馬車在山道上顛簸前行,宋綿綿死死抓著車簾,望向前方。
良久,她終於側過頭,看向身旁的黎安。
「大人,我不了解您在朝廷的立場,也不知您背後牽連著何方勢力。但就沖您肯親自前來我們這受災之地,主持修渠、賑濟百姓,這份心意,我沒理由藏著掖著。這硝石的秘密,我願意告訴您。」
「可我也希望,它最終能用來造福百姓,而不是淪為爭權奪利、殘害生靈的工具。」
黎安側頭,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聽懂了她話裡的信任,以及那一絲警告。
他心頭微微一震。
一個農家女子,竟能看得這般深遠。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你放心。」
他終於開口,語氣沉穩如山。
「我心裡有數。這東西,不會落入不該拿它的人手中。」
他知道,這硝石量,搞不好夠用上好幾年。
若傳出去,必成朝中各方勢力爭奪的焦點。
他眼神驟然一冷,猛地掀開車簾,對凱津沉聲下令。
「改道,不必走正門。繞行西城門,然後從後門進府,所有人不得聲張,封鎖消息。」
馬車立刻轉向,繞過主城門,穿過幾條狹窄的街巷。
最終,停在一處偏僻的小院子前。
宋綿綿雙腳剛一落地,便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青磚灰瓦,屋舍低矮,院中雜草叢生。
這裡顯然不是黎安住的官驛。
再一看周圍,幾處看似普通的窗戶內,竟藏著幾處機關暗哨。
若非她曾經在靈泉空間裡學過些陣法知識,根本難以發現。
她心中一凜,聲音微顫地開口。
「黎大人,這是……」
黎安沒回答,目光掃過院落四周,確認無異後,才擡步在前面帶路。
他推開廂房的木門。
燭光下,桌上擺滿了各種工具:
粗陶罐、紗布、銅鍋,甚至還有一套少見的蒸餾裝置。
這些器物擺放有序,卻不像是臨時準備的。
黎安這才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有些事,你越少知道,就越安全。」
宋綿綿點頭,眼神複雜,但沒有多問。
她拎過腳邊的竹簍,將它放在器具前,蹲下身,開始逐一檢查每一樣工具。
這一夜,或許會改變她的命運。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準備動手提煉。
就在她要開始時,卻忽然擡頭,看向正要離開的黎安。
她咬了咬唇,終於忍不住追問。
「大人,如果我真的能提純出來,您能保證,讓我平安回家嗎?」
黎安腳步一頓,身形微凝。
他側了側臉,眼角餘光掃過她緊張的神情。
這姑娘是真把自己當成那種翻臉不認人的壞蛋了?
他故意闆著臉,語氣冷冰冰地說道。
「宋姑娘,現在最要緊的,是你得先把硝石提純出來。」
說完,他擡腳繼續往前走。
宋綿綿盯著他的背影,氣得咬牙,恨不得衝上去質問。
可理智告訴她,不能。
她死死壓住怒火,心中憤憤不平:
這個人,真是冷血又自負!
可轉念一想,要是再不快點弄出硝石,引水通渠的事就得卡住。
到時候她種田開鋪子的計劃全得泡湯。
更別提得罪了黎安,她恐怕連離開都難。
前有狼後有虎,退無可退。
她隻能咬牙撐下去,先信他這一回。
她蹲下身,重新整理工具。
然後把礦石倒進加了水的陶罐裡。
想了想,又從隨身的水袋裡加了幾勺靈泉水。
接著,她點火加熱。
陶罐口慢慢冒出白氣,水汽升騰,帶著礦石特有的土腥味。
「硝石溶水快,火一停,等它沉澱,把上層清的水倒出來再煮……」
宋綿綿一邊忙活,一邊回想在靈泉空間裡看過的畫面。
等了差不多一炷香時間,陶罐中的水已微微發濁。
她小心翼翼地將澄清的液體倒出來,接著倒進銅鍋,架在火上繼續熬。
水漸漸蒸發,鍋中液體由清轉濃,泛起細小的氣泡。
等黎安再回來時,天已微亮。
他推門而入,一眼便看到玻璃罐裡已經長出了一粒粒晶體。
眉梢微動,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這法子,你是跟誰學的?」
正看得入神的宋綿綿猛地一驚,握著的玻璃罐差點滑脫。
黎安眼疾手快,伸出左手,穩穩地在罐身即將傾倒的瞬間扶住了它。
宋綿綿驚魂未定地看著玻璃罐,額角沁出了一層細汗。
她擡起頭,望了望天空。
暮色已經開始瀰漫,天邊的光線一點點暗沉下去。
她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
臉上那慣常的狡黠笑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凝重與戒備。
她神情認真地開口。
「大人,天快黑了,硝石也提好了,我能回去了嗎?」
黎安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衡量什麼。
片刻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放在了玻璃罐旁邊。
宋綿綿眼睛倏地睜大。
「大人是想讓我白乾活?」
黎安一愣,差點一口氣沒順上來。
替謝家辦事從來都是無數人爭破頭的榮耀。
還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把這種「殊榮」說得像是一樁苦役。
這還是頭一回。
他忍不住低笑出聲。
「宋姑娘,你知道多少大家族的公子哥兒,做夢都想拿到這塊牌子?你倒好,還嫌是白乾?」
「牌子能當飯吃?」
宋綿綿撇了撇嘴。
她雙手叉腰,理直氣壯道。
「我地裡還等著種呢,春耕不等人。你要真讓我天天來,除非……」
她忽然眼珠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