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翁中捉鱉
一輛輛軍用卡車在夜色中呼嘯而出,刺眼的車燈劃破黑暗,像一把把利劍,刺向那片危機四伏的海岸。
亂石灘的夜晚,隻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黑色礁石的聲音,單調而壓抑。
梁峰蜷縮在一個被海浪掏空一半的岩洞裡,洞口被一塊巨大的礁石擋住,十分隱蔽。鹹腥的海風灌進來,吹得他傷口陣陣發麻。
他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隱隱約約的犬吠和汽車引擎聲。
搜捕已經開始了。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高能量壓縮餅乾。他狼吞虎咽地吃下兩塊,又從隨身的水壺裡喝了一口水,強迫自己恢復體力。
然後,他從腰後,拔出了那把勃朗寧手槍。
他仔細地檢查著彈夾,將冰冷的槍身在手心握緊。這不是恐慌,而是一種瀕臨絕境的冷靜。任務失敗,他不可能活著回去。但在這之前,他要拉上幾個墊背的。
突然,一陣細碎的石子滾動聲,從洞口上方傳來。
梁峰的身體瞬間繃緊,像一張拉滿的弓。他屏住呼吸,整個人貼在濕冷的岩壁上,槍口死死對準了洞口方向。
外面,二營三連一排的排長王剛,正打著戰術手勢,讓自己的戰鬥小組放慢腳步。
他們是經驗最豐富的老兵,沒有大聲喧嘩,行動間悄無聲息,隻有軍靴偶爾踩在碎石上發出輕響。
一名戰士用手電筒仔細掃過礁石群的陰影,光束在一塊不起眼的礁石下停住了。他打了個手勢,壓低聲音:排長,這裡有新鮮的苔蘚刮痕。
王剛湊過去,借著光亮,果然看到礁石底部有被鞋底蹭掉的痕迹,而在刮痕旁的一道極細的石縫裡,他發現了一抹幾乎與岩石顏色融為一體的暗紅色。若不是搜得仔細,根本無從發現。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投向了血跡旁那個黑漆漆的岩洞。
王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沒有貿然下令,而是做了個「散開,包圍」的手勢。五名戰士立刻依託著周圍的礁石,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包圍圈,五支黑洞洞的槍口,從不同角度鎖定了那個岩洞。
空氣中,隻剩下海浪的聲音。
王剛深吸一口氣,從腰間解下一顆催淚彈,朝身邊的戰士點了點頭。
就在他準備下令的瞬間。
「砰!」
一聲槍響,毫無徵兆地從洞內炸開!
子彈擦著王剛的頭盔飛了過去,打在遠處的礁石上,迸出一串火星。
「隱蔽!」王剛怒吼一聲,整個人死死貼在礁石後面,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裡面的人聽著!」他朝著洞口大聲喊話,「你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繳槍不殺!重複一遍,繳槍不殺!」
回應他的,是洞穴裡傳來的一陣低沉而沙啞的冷笑。
「砰!砰!」
又是兩槍,子彈精準地打在兩名戰士身前的礁石上,濺起的石屑打在他們臉上,火辣辣的疼。
這是警告,也是挑釁。
「排長,這孫子是鐵了心要頑抗到底!」一個戰士咬牙切齒地說道。
王剛的臉色鐵青。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正在緩慢上漲的潮水。這個岩洞的位置很刁鑽,強攻必然會有傷亡,但時間拖久了,潮水一上來,情況更複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趙衛國帶著警衛員趕到了現場。
「情況怎麼樣?」他看了一眼對峙的現場,沉聲問道。
「報告團長!目標就在洞裡,持有武器,火力很準,我們被壓制住了!」王剛立刻彙報道。
趙衛國走到一塊巨大的礁石後,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那個洞口。
「他受了傷,又經過長途跋涉,彈藥和體力都有限。他這是在虛張聲勢,想拖延時間。」趙衛國的判斷冷靜得可怕,「不能強攻,傷了我們任何一個戰士,都不值得。」
他放下望遠鏡,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催淚彈準備!」
「是!」
「等我命令!」趙衛國盯著那個洞口,像一頭鎖定獵物的獵豹,「我數三聲,所有火力同時朝洞口上方三十公分的位置進行壓制性射擊,不要停!火力吸引的同時,催淚彈給我扔進去!」
「一!」
洞內的梁峰,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他心裡一沉,知道對方的指揮官到了。
「二!」
他握緊了手槍,將身體縮得更緊,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三!打!」
「噠噠噠噠噠!」
瞬間,五支半自動步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子彈像一道火鞭,狠狠抽打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石屑紛飛,將整個洞口徹底封鎖。
梁峰被這突如其來的飽和攻擊打得根本擡不起頭。
就在這火力壓制的間隙,兩顆催淚彈冒著白煙,劃出兩道精準的拋物線,一左一右,準確地落進了洞穴深處。
「咳!咳咳咳!」
刺鼻的濃煙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梁峰的眼睛和喉嚨像是被火燒一樣,劇烈的咳嗽讓他再也無法握緊手裡的槍。
「進去!抓活的!」趙衛國一聲令下。
王剛和另一名戰士,如同兩隻獵豹,戴著防毒面具,一躍而起,趁著煙霧衝進了洞穴。
洞內,梁峰在濃煙中拚命掙紮,即便視線模糊、呼吸困難,他依舊憑著本能揮舞手臂,試圖做最後的反抗。
衝進去的王剛如猛虎下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一個標準的擒拿動作將他反剪在地。另一名戰士迅速跟上,用膝蓋死死壓住他的後背,讓他動彈不得。
整個過程不過數秒,卻充滿了暴烈的力量。隨即,王剛才拖著這個不住掙紮和咳嗽的身影,退了出來。
那人正是梁峰。他被煙熏得涕淚橫流,形容狼狽,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依舊充滿了不甘和怨毒。他的一隻手,還死死伸向嘴裡,似乎想要咬碎藏在牙齒裡的什麼東西。
旁邊的戰士眼疾手快,見他要咬碎藏在牙齒裡的東西,立刻用槍托側面在他下頜關節處猛地一磕,隻聽『咔』的一聲輕響,梁峰的下巴瞬間脫臼,再也無法合攏。
「唔!」梁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趙衛國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特務。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筆記本,翻開,借著手電筒的光,將那張栩栩如生的畫像,和眼前這張狼狽不堪的臉,仔細地對比了一下。
分毫不差。
他緩緩合上筆記本,那顆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
「把他帶回去。」趙衛國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情緒,「通知師部,特敵已捕獲。
一夜無話,卻也一夜無眠。
蘇晴晴是被院子裡清脆的鳥鳴聲吵醒的。她睜開眼,看著天花闆,有好幾秒鐘的時間,腦子都是一片空白。
昨夜的驚魂、對峙、屈辱和反擊,像是潮水般湧回腦海。她慢慢坐起身,身上蓋著的軍被滑落下來。這裡的床比家裡的硬,被子也帶著一股陽光和皂角的味道,卻意外地讓她有了一絲安穩。
她走到院子裡,晨光熹微,帶著海邊特有的清鹹氣息,院子裡的桂花樹落了一地細小的碎金。門口的兩個哨兵站得如松,目不斜視,彷彿兩尊雕塑。
這被「保護」起來的滋味,真是五味雜陳。
她剛用招待所備著的全新洗漱用品洗了把臉,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那腳步聲不疾不徐,帶著軍人特有的節奏,徑直停在了院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