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把格局打開
「你們的飯碗,你們戰友的飯碗,以後,就從這些東西裡長出來。」
「這個任務,你們接不接?」
全場死寂。
李浩的呼吸,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
他身後的戰士們,也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都是從槍林彈雨裡爬出來的兵,太懂「補給船」這三個字的分量了。那是盼星星盼月亮,是風浪一來全島勒緊褲腰帶的煎熬。
老兵張貴,第一個動了。
他緩緩走上前,伸出那雙曾經被敵人打斷骨頭,如今卻完好如初的手,小心翼翼地,從蘇晴晴手裡接過了那個「岩薯」。
他沒有看蘇晴晴,也沒有看幾位首長。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手心那個沾著泥土的土豆上。
那不是一個土豆,彷彿是他犧牲戰友的……骨灰。
「能……活人……」張貴的聲音幹得像砂紙,每個字都是從胸腔裡硬生生磨出來的。
「是殺敵,還是救人,哪個功勞更大?」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這個,能讓我的兵,吃飽飯。」
他猛地擡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浩,盯著他身後的兵。
李浩渾身劇震。
他看著張貴手裡的土豆,又看看蘇晴晴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
他懂了。
這他媽哪是懲罰,更不是大材小用。
這是一種比上陣殺敵更光榮、更沉重的託付!
格局,瞬間打開!
「啪!」
一聲清脆的立正聲。李浩猛地併攏雙腳,右手快如閃電,劃出一道筆直的弧線,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重重地定格在眉邊。
「報告首長!報告蘇老師!」他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哭腔,卻吼得地動山搖,「歸零分隊副隊長李浩,請求執行任務!保證完成任務!」
「啪!啪!啪!」
他身後,剩下的七名戰士,沒有絲毫猶豫,齊刷刷地挺直身軀,舉起了右手,八個軍禮,如八座沉默而堅定的豐碑。
「歸零分隊,請求執行任務!保證完成任務!」
八人的怒吼匯成一道鐵流,在夜色裡炸響,震得人心口發麻!
賀嚴的眼眶當場就紅了,猛地轉過身去,不想讓人看見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周定國緊緊攥著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周老緩緩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
「禮畢。」
八隻手聞令而落,身姿依舊筆挺如槍。
「後山那片亂石坡,海邊那片鹽鹼地,還有招待所前的沙灘。」周老的聲音平靜無波,卻一字一句,重如泰山,「從明天起,就是你們的新戰場。」
「你們的武器,是鋤頭,是鐵鍬。」
「你們的敵人,是石頭,是鹽鹼,是海風。」
「我不要聽任何借口,我隻要看到結果。」
「半年後,我要在島上,吃到你們親手種出來的糧食。能不能做到!」
「能!」吼聲震天。
周老點了點頭,轉向張敬安:「老張,數據記錄是重中之重。你以個人名義,從農業所裡挑一到兩個你認為背景絕對乾淨、技術過硬的專家,單獨審查,隔離管理。讓他們在不知道計劃全貌的前提下,隻負責分析我們提供的土壤樣本和作物生長數據。整個『701-農墾』計劃,除了我們和這八個兵,不能再有第十三個知情人。」
「是!」張敬安扶了扶眼鏡,鄭重點頭。
「去吧。」周老對李浩和張貴擺了擺手,「把你們的『彈藥』,領走。」
「是!」
張貴和李浩走上前,沒讓任何人幫忙。
他們八個人,小心翼翼地,將那幾袋種子和塊莖,如同捧著最珍貴的傳家寶一樣,分抱著攬在懷裡。
他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對著亭子裡的所有人,重重地敬了一個軍禮。
然後,轉身,邁著沉穩而堅定的步伐,消失在夜色中。
賀嚴看著那八道背影消失的方向,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要把心裡的石頭都吐出來。
他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拿起筷子,從已經不太滾的鍋裡撈出一片煮爛了的牛肉,塞進嘴裡。
「這幫兔崽子……」他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眼圈還是紅的。
張敬安優哉遊哉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推了推眼鏡:「老賀,現在感覺如何?你的寶貝兵蛋子,去執行『創傷後應激障礙士兵農業療愈實踐性課題』了,聽著就高大上。」
「滾蛋!」賀嚴瞪了他一眼,但語氣裡半點火氣都沒了,「老子這是高興!你懂個屁!」
周定國沒說話,隻是拿起公筷,默默把鍋裡剩下的幾片雪花和牛全都撈進了賀嚴的碗裡。
賀嚴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定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堆成小山的肉,拿起筷子,埋頭大口地吃了起來。
蘇晴晴看著他們,心裡那股因為晉陞而帶來的惶恐和不真實感,徹底被另一種更厚重的情感所取代。
她拿起桌上那瓶沒開封的白色汽水,給周老,周定國,張敬安,還有賀嚴面前的杯子都倒滿。
「周老,師長,政委,賀伯伯。」蘇晴晴舉起自己的杯子,「今天,謝謝你們。」
周老笑著舉起杯子:「該我們謝謝你。還有你那位……朋友。」
四隻杯子和蘇晴晴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嘶——」賀嚴喝了一大口汽水,爽得一哆嗦,「丫頭,這玩意兒帶勁。下次讓你朋友再弄點。」
「賀伯伯,我朋友真不是開雜貨鋪的。」蘇晴晴無奈地說。
「慶功宴,還沒結束呢。」賀嚴指著鍋裡,「不能浪費,都幹了!」
幾個人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蔬菜和菌菇一掃而空。氣氛從剛才的凝重和激動,變得溫暖而平靜。
酒足飯飽,周老靠在椅子上,用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蘇晴晴。
「晴晴。」他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巨大的份量,讓亭子裡剛剛緩和的空氣重新凝固。
賀嚴和周定國也收斂了神情,專註地聽著。
周老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睛,此刻銳利得像手術刀,彷彿要一層層剖開蘇晴晴的靈魂。
「從延壽的藥丸,到這些不講道理的種子,再到你之前拿出的那些東西……你那位朋友,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給我們強行打開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晴晴,這些東西,已經不是『天才』兩個字能解釋的了。」
「所以,我想問一個更本質的問題。」
周老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讓整個亭子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有沒有跟你提過……在這扇大門之外,那個真正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或者說,關於我們一無所知的……這個世界本身的,終極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