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鬼門礁禁令
村長李大栓一聽,剛立起來的架子頓時垮了半截,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桿,把手一背,擺出村長的派頭:「啥?一個月不讓去?晴丫頭,你這話說得輕巧!鬼門礁是咱們的寶地,不去那邊,家家戶戶的收成都要少一大半!眼看就要交漁獲任務了,完不成,我這個村長怎麼跟上頭交代?」
他頓了頓,覺得自己的話很有道理,嗓門又高了八度:「我知道你擔心,但也不能因噎廢食!我看這樣,明天我組織民兵隊,帶上槍,幾條船一起去,互相有個照應!我就不信那幫『海耗子』還敢露頭!」
「民兵隊?」蘇晴晴的目光陡然變冷,「村長,我問你,民兵的船有我們家船快嗎?民兵手裡的老式步槍,能跟人家的制式砍刀比嗎?今天我們能回來,是靠船快、人強。換了村裡任何一艘船,現在漂在海上的就是屍體!那幫人叫『黑鯊』,今天折了人手,必然會回來報復。他們不敢動我們的船,但最可能在鬼門礁守株待兔,拿村裡別的船開刀!到時候,死了一個人,是你這個村長去給人家裡披麻戴孝,還是你去跟縣裡、跟部隊解釋,為什麼你組織的民兵隊,非但沒護住人,反而把命都送了?」
李大栓被這連珠炮似的發問砸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背在身後的手也不自覺地放了下來,張著嘴,徹底語塞了。
老支書的臉色無比凝重,他狠狠吸了口煙,煙頭火光在昏暗燈下忽明忽暗。「晴丫頭說得對。」他把煙桿在桌上磕了磕,「這事非小事。命比錢金貴!明日一早,我便開大會,將此事通知下去!誰敢不聽,出了事自己負責!」
「對,必須這麼辦!」蘇大海也立刻表態。
商議妥當,老支書和村長又叮囑幾句,才憂心忡忡離去。
屋子裡,再次恢復沉寂。
另一邊,鬼門礁。
夜色比墨更濃,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似巨獸呼吸。一艘比蘇家漁船大上兩圈的鐵殼船,如一道幽靈,無聲隱匿礁石群最深陰影。船上未開燈,唯有幾點猩紅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二哥,刀疤他們怎麼還沒回來?」一個沙啞聲音打破寂靜,「說好天黑前碰頭,這都快半夜了。」
被稱作「二哥」的男人,靠在船舷上,慢悠悠吐出煙圈。他比刀疤臉更高更壯,一道猙獰傷疤從眉骨劃至嘴角,讓他整張臉顯得扭曲。「急什麼。」他的聲音很沉,「許是今晚收穫頗豐,在那邊多待片刻。」
「就怕那小子貪心,想獨吞好東西。」二哥冷笑:「他沒那膽子。」話雖如此,他還是擡手看腕錶,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時間,確實太久。
「二哥!你看那邊!」瞭望哨上驟然傳出喊聲,聲音帶著不確定。
所有人朝著他所指方向望去。遠處海面上,有一個小小的黑點,隨波浪起伏,正緩緩朝這邊漂來。「是刀疤的船?」
「不像,怎麼不動?漂過來?」二哥扔掉煙頭,拿起脖上軍用望遠鏡。鏡片中,那艘小漁船清晰顯現。沒錯,就是刀疤那條破船。但船上空無一人,如一艘鬼船,在海面上漫無目的打轉。
「過去看看。」二哥的聲音冷了下來。
鐵殼船發動,引擎聲低沉有力,悄無聲息靠近漂浮漁船。幾道繩索拋出,兩船靠攏。幾個手下跳上刀疤船,隻看一眼,便倒吸涼氣。「二哥!出事了!」
二哥一語不發,魁梧身軀靈巧一躍,穩穩落在對方甲闆。船艙空空如也,別說魚,連漁網都無。最關鍵是,船尾的發動機,連帶整個油箱,不翼而飛,隻留下幾個被暴力拆卸的豁口和淩亂的電線。
「人呢?刀疤他們人呢?」
「船上沒人!一根毛都找不到!」一個手下罵罵咧咧。
二哥蹲下身,手指撚起甲闆暗色痕迹,湊到鼻前聞了聞。是血。
他的臉色徹底陰沉,那道貫穿臉頰的傷疤,如一條活蜈蚣,劇烈抽動。「媽的,被黑吃黑了?」
「不像。」二哥站起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空蕩的船艙,「海上那幾家對頭,要麼是直接鑿船,要麼是連船帶貨一起吞。誰會費這個功夫拆發動機?這是羞辱。」
他走到船舷邊,蹲下身,手指撫過一道嶄新、深邃的劃痕。那劃痕邊緣光滑,入木三分,絕非普通碰撞造成。他眯起眼,又看向甲闆上幾處不起眼的凹痕。「船舷的劃痕是利器所緻,像是……刀尖。甲闆上的凹痕,是重物墜落。對方人不多,但出手極快,而且……力氣大得嚇人。」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個被拆得隻剩豁口的發動機基座上,聲音像是從牙縫中擠出:「能把刀疤幾個無聲無息處理掉,還像拆卸自家零件一樣,好整以暇地拆走發動機……這片海域,何時來了這般人物?」
「會不會是部隊的巡邏艇?」
「巡邏艇不會做這種事。」二哥否決,「且巡邏艇動靜,我們不可能聽不到。」他心頭煩躁。鬼面老大讓他們在這裡潛伏,是為了接應一個「重要人物」,順便探查明珠島守備師最近的動向。刀疤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居然在這種節骨眼上,為一點魚獲,打草驚蛇!
就在這時,遠處海平面上,一個極遠光點,驟然閃爍三下微弱紅光。
來了!二哥精神一振,立刻從懷中取出小巧信號燈,依照約定頻率,回了過去。很快,對方紅光再次閃爍,組成一串複雜急促密碼。
二哥的臉色,隨著信號閃爍,不斷變化。
第一串信號很短,是確認身份。他回了過去。
第二串信號傳來,急促而混亂。他臉上的從容瞬間消失,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那是……緊急事態的警告碼!
他不敢怠慢,全神貫注地解讀著那斷斷續續的紅光。
「……『鬼』字代號……暴露……」
「……B線……被切斷……」
「……守備師……收網……」
當最後一縷紅光熄滅在海面上時,二哥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那道猙獰的傷疤彷彿活了一般在抽搐。驚疑、暴怒、不敢置信的情緒在他眼中交替閃過。
「二哥,老大有何指示?」旁側心腹看他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湊近詢問。
二哥猛地收起信號燈,攥得指節發白,眼神陰鷙得像是要滴出水來。「計劃生變。」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句道:「『鬼手』……折了!我們等在這裡接應的B計劃,被守備師連根拔了!」
「什麼?!」周圍手下皆大驚失色。「鬼手」是他們安插明珠島內部最重要棋子,怎會突然出事?
「走,先回去,看看老大怎麼說。」二哥的聲音在夜風中壓得很低,帶著一股狠勁。「船掉頭,全速!」鐵殼船的引擎發出一聲悶響,無多餘猶豫,迅速調轉方向,消失濃稠夜色中,隻留下那艘被掏空心臟的破船,原地孤獨打轉。
……
南海明珠島,守備師師部。
周定國辦公室燈火通明。他戴老花鏡,正俯身巨大海防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門被敲響,急促。「進。」周定國頭未擡。
賀嚴推門進來,帶進一股夜海風,臉上是罕見的凝重。「師長。」
「嗯。」周定國依舊盯著地圖,「這麼晚,出事了?」
「出事了。」賀嚴走到辦公桌前,「晴晴那丫頭,今天在鬼門礁,碰上了硬茬子。」
周定國標註的手停下,他緩緩直起身,摘下老花鏡,用鏡布仔細擦拭。「說。」
「今天她家新船下水,去了鬼門礁,被一夥人攔了。對方有船有刀,欲搶漁獲,欲劫人。」賀嚴的語速極快,「那夥人自稱『黑鯊』。」
周定國擦眼鏡動作未停,但眼神已透過鏡片,落在賀嚴臉上。「丫頭呢?可有受傷?高山是幹什麼吃的?」
「丫頭沒事,高山也在。人被他倆當場收拾了,一個斷腕,一個折臂,無一完好。」賀嚴說起這個,嘴角抽動,「我帶人去的時候,七八名壯漢,全被捆在魚艙。」
周定國重新戴上眼鏡,哼了一聲,鏡片後的目光卻銳利如刀:「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高山和那丫頭做的,是反恐精英的活兒,不是警察抓小偷。審了?」
「剛分開審訊,帶頭的刀疤臉招了。」賀嚴的聲音壓得更低,「他們是『黑鯊』的人,外圍成員。老大外號叫『鬼面』。」
「鬼面?」周定國的食指猛地在地圖上的「鬼門礁」位置上重重一點,他擡起頭,視線與賀嚴在空中交匯,眼神凝重無比,「一個『鬼手』剛被我們掐斷,現在又冒出來一個『鬼面』……賀嚴,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賀嚴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師長的意思:「師長,您的意思是,這夥海匪和『赤潮』計劃的間諜有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