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北辰嘴角的弧度，比在軍區領軍功章時還大。

　　這點誇獎，簡直比最高表彰還讓他上頭。

　　肉焯好水，瀝幹備用。蘇晴晴開始指揮他挑戰最高難度的炒糖色。

　　「鍋燒熱，倒油，放冰糖。」

　　周北辰一一照做，動作雖然還是有點笨，但已經有模有樣了。

　　「用鏟子慢慢攪，看到冰糖融化，變成焦糖色，開始冒小泡泡的時候，就把肉倒進去。」蘇晴晴在一旁當起了總指揮。

　　周北辰死死盯著鍋裡，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很快，鍋裡的糖色就變成了漂亮的琥珀色。

　　「快，倒肉！」

　　周北辰聞聲，想也不想就把肉塊一股腦倒進鍋裡！

　　「刺啦——」

　　一聲爆響，滾燙的油星跟炸開的煙花似的，四處亂濺！

　　在他大腦反應過來之前，身體已經快過思想——猛地將蘇晴晴往懷裡一拽，轉身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把她護得嚴嚴實實。

　　整個動作快如閃電，是刻在骨子裡的軍人本能。

　　滾燙的油點濺在他小臂上，瞬間燙出幾個紅點，他卻像沒感覺似的，眉頭都沒皺一下。

　　「沒事吧？」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後怕的緊張。

　　蘇晴晴的臉頰貼在他瞬間繃緊的背肌上，隔著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到那股灼人的熱度和堅實的力量。

　　這一刻，她聞到的不是油煙味，而是一種叫「安全感」的味道，獨屬於他。

　　「我沒事。」她拍了拍他的背，「快翻鍋，糖要糊了！」

　　周北辰這才回神，拿起鍋鏟飛快地翻炒，讓每一塊肉都均勻地裹上漂亮的糖色。

　　「加蔥、姜、八角、香葉……」

　　「倒醬油，料酒……」

　　在蘇晴晴的指揮下，周北辰雖然手忙腳亂，但總算沒再出岔子。最後，加入開水，蓋上鍋蓋，轉小火慢燉。

　　「呼……」周北辰長長吐出一口氣，感覺比打了一場遭遇戰還累。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回頭看著蘇晴晴，一臉「快誇我」的表情。

　　蘇晴晴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踮起腳，在他臉頰上「啾」地親了一下。

　　「獎勵你的。」

　　周北辰愣住了，隨即咧開嘴，笑得像個得了三好學生獎狀的孩子。

　　接下來是魚頭豆腐湯。

　　這次周北辰主動請纓，負責殺魚。

　　剛才的失敗讓他憋著一股勁，這次他拿著刀，對著盆裡的魚，架勢十足，大有「一刀斃命」的決心。

　　結果那魚生命力極其頑強，他一刀下去沒捅準要害，反而徹底激發了魚的求生欲。

　　那魚「啪」地一下甩了他一臉水，然後一個猛子，直接從盆裡蹦了出來，在地上瘋狂打挺。

　　廚房裡頓時上演了一出「猛將抓魚」的年度大戲。

　　周北辰一個堂堂師長，在小小的廚房裡，追著一條滑不溜秋的魚滿地跑，狼狽得不行。

　　蘇晴晴抱著胳膊靠在門邊，笑得肚子都疼了。

　　好傢夥，這哪是殺魚，這分明是魚在遛他！

　　最後，還是蘇晴晴看不下去了。

　　她上前一步，看準時機，穿著布鞋的腳精準地踩住了滑膩的魚尾。

　　周北辰還沒看清，她已抄起一旁的刀，手腕一翻，一道寒光閃過，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那股果決狠厲的勁兒，竟讓他想起了戰場上最頂尖的特種兵。

　　前一秒還在活蹦亂跳的魚，瞬間沒了動靜。

　　周北辰看著地上的魚，又看看一臉雲淡風輕的蘇晴晴，喉結滾了滾，半天才擠出一句：「你……這身手？」

　　這已經不是會殺魚的範疇了，這簡直是專業的好嗎！

　　「我會的還多著呢。」蘇晴晴得意地揚了揚下巴，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狡黠，「想當年，姐為了研究一道菜，殺過的生鮮比你拆過的槍都多。」

　　她信口開河，巧妙地把一身殺魚的煞氣全甩鍋給了美食家的人設，主打一個專業！

　　有了前面的經驗，魚頭豆腐湯做得順利多了。周北辰負責打下手，蘇晴晴掌勺。

　　他站在她身邊，看著她在竈火前忙碌的身影，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著她被竈火映得紅撲撲的側臉，聽著鍋裡咕嘟咕嘟的聲響，聞著空氣中飯菜香混合著她身上好聞的味道。

　　這些瑣碎又溫暖的畫面，像水一樣，慢慢滲透了他那顆在戰場上磨得比石頭還硬的心。

　　原來，這就是普通人的日子。

　　這就是……他用半輩子去渴望的，家的味道。

　　飯菜的香氣很快飄滿了整個屋子。

　　當一大碗湯色奶白、撒著蔥花的魚頭豆腐湯，一盤色澤紅亮、香氣撲鼻的紅燒肉，還有清炒青菜和涼拌黃瓜擺上桌時，蘇晴晴的肚子叫得更歡了。

　　「可以吃了麼，周大廚？」她拿起筷子，眼巴巴地看著他。

　　周北辰給她盛了碗飯，又夾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放進她碗裡。

　　「吃吧，我的女王陛下。」

　　蘇晴晴夾起肉，吹了吹就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軟糯入味，甜鹹正好，好吃到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嗯！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誇道。

　　周北辰看著她滿足的樣子，比自己吃了還開心。他也夾了一塊，味道確實不錯，雖然大半都是晴晴指揮的，但他也有參與感不是？

　　「湯也好喝，絕了！」蘇晴晴喝了口魚湯，鮮美無比。

　　兩人忙了一天，早就餓慘了，這頓飯吃得風捲殘雲，卻又格外溫馨。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都沒說話，隻是安靜地吃飯，偶爾擡頭相視一笑，所有的情意都在這飯菜香氣裡了。

　　吃完飯，周北辰主動包攬了洗碗的活兒。

　　蘇晴晴也沒跟他搶，就抱著手臂靠在廚房門口看他。

　　他卷著袖子，高大的身軀在小小的水槽前顯得有些局促，動作依舊笨拙，好幾次差點把碗摔了，但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認真勁兒。

　　「周北辰。」蘇晴晴忽然開口。

　　「嗯？」他回頭。

　　「今天……謝謝你。」她看著他笨拙又認真的樣子，心底軟成一片。

　　這個男人，可以為她杠上全世界，也能為她走進這方寸廚房。這種被捧在心尖上珍視的感覺，讓她所有的委屈和後怕都煙消雲散了。

　　周北辰手上的動作一停，擦乾手走到她面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傻瓜，該說謝謝的是我。」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沉又鄭重，「謝謝你……還肯要我。」

　　蘇晴晴把臉埋在他結實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輕聲說：「下次再敢那麼嚇我，我就讓你天天吃拍黃瓜，拍到牆上摳不下來的那種。」

　　周北辰聞言，胸膛震動，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他抱緊了她，「以後，我天天做飯給你吃。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看你還往哪兒跑。」

　　「想得美。」蘇晴晴在他懷裡哼了一聲，嘴角卻控制不住地高高揚起。

　　周北辰很快收拾好廚房，看她倚在門邊，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心裡一軟，走過去牽起她的手。

　　「累壞了吧？去屋裡坐著歇會兒。」

　　他拉著她來到正堂，讓她在唯一的舊沙發上坐下，自己則去倒了杯溫水遞給她。

　　蘇晴晴捧著搪瓷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暖意從手心傳遍全身。

　　堂屋的桌上，放著幾份報紙和一本半舊的《人民畫報》。蘇晴晴隨手拿過畫報，百無聊賴地翻著。

　　上面是祖國各地欣欣向榮的景象，有工廠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有邊疆戰士頂風冒雪的巡邏身影。

　　周北辰坐在她身邊，沒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長睫毛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

　　這尋常的、帶著煙火氣的靜謐，讓他覺得無比踏實。

　　蘇晴晴手指一頓，停在了某一頁。

　　那是一張彩色的照片，標題是「紅旗渠畔稻穀香」。清澈的水流淌在石渠裡，旁邊是大片金黃的稻田，農民們笑得一臉燦爛。

　　可她看著那片豐收的金黃，眼神卻慢慢飄遠，嘴角的笑意也跟著淡了下去。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