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收國之重器
隻剩下兩位老人粗重得如同拉風箱一般的呼吸聲。
周師長和賀嚴在門外聽著裡面如同打雷般的巨響,心都揪成了一團,卻不敢有絲毫異動。
許久,戴眼鏡的老人(周)顫抖著,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
他伸出手,像是在觸摸一件稀世珍寶,輕輕地、甚至帶著一絲敬畏地,撫摸著那冰冷的發酵罐罐體。
入手,是金屬堅硬而冰冷的觸感。
「真的……是真的……」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夢囈,「這工藝,這焊接……比我們最好的工廠都要精細……」
老人(潤)也走了過來,他沒有去摸那些機器,他的目光,落在了蘇晴的身上。
那目光,已經無法用震撼來形容。
如果說,之前的憑空取物,是顛覆了他對「能力」的認知。
那麼現在,眼前這憑空出現的一整套工業設備,則是徹底顛覆了他對「世界」的認知。
這不是個人的神通。
這背後,站著一個擁有著何等偉力的存在?或者說……文明?
蘇晴迎著他的目光,從口袋裡拿出了一疊厚厚的,用油紙包好的圖紙,和幾個密封的玻璃瓶。
她將東西放在旁邊一個乾淨的設備控制台上。
「首長,這是生產線的全部圖紙,還有……『朋友』贈送的,已經培育好的第一代菌株。」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兩位老人的耳中。
「我朋友說,隻要電力和原材料到位,按照圖紙安裝調試,一個月內,我們自己的青黴素,就能下線。」
一個月內,我們自己的青黴素,就能下線。
這句話,像一道命令,釘在了兩位老人的心上。
老人(潤)緩緩鬆開了那隻緊握的拳頭,他沒有去看那些冰冷的機器,也沒有去看那些珍貴的圖紙,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蘇晴的身上。
那目光穿透了時間,看到了炮火紛飛的戰場,看到了被小小感染奪去生命的戰士,看到了在封鎖下步履維艱的人民。
「好,好啊……」他低聲呢喃,聲音裡帶著一絲風沙般的滄桑。
旁邊的老搭檔(周)也進入了一種奇異的狀態,他沒有去扶,而是伸出顫抖的手指,隔著幾寸的距離,虛空描摹著發酵罐上那完美得不似凡物的焊縫。他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眼中是狂熱的技術崇拜,更深處,卻是一絲面對未知偉力的恐懼。過了許久,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猛地回頭,朝門外喊道:「定國,定國!」
他猛地回頭,朝門外喊了一聲。
周師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看到滿屋子的機器,他再次被震得七葷八素,但還是第一時間立正:「首長!」
「馬上!組織我們最頂尖的專家過來!不,把他們直接給我『請』過來!用最快的飛機!封鎖這裡,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老搭檔(周)的命令又急又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是!」周師長剛要轉身。
「等等。」
一直沉默的老人(潤)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倉庫的溫度都彷彿降了下去。
「誰都不能來。」
老搭檔(周)一愣,看向他:「老夥計,可是這……」
「你想過沒有,」老人(潤)的目光掃過那些閃著金屬光澤的龐然大物,「這些東西,怎麼運出去?」
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冷靜了下來。
是啊。
怎麼運出去?
這不是一箱棉花,不是幾包茶葉。這是一整套重型工業設備。就這麼拉出軍港,怎麼解釋來源?說是我們自己造的?哪個工廠有這個能力?說是買的?跟誰買的?
這個秘密,一旦暴露在陽光下,帶來的將不是驚喜,而是滔天巨浪。
周師長後背的冷汗「唰」一下就下來了。他想到了無數雙眼睛,國內的,國外的,都會死死盯住這裡。
「這……這……」他結巴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老搭檔(周)也沉默了,他臉上的狂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凝重。他知道,老夥計說得對。這套設備,見不得光。至少現在,還不能。
「那怎麼辦?就放在這裡?」他眉頭緊鎖,「這不行,明珠島要什麼沒什麼,電力、原材料、專家……根本不具備生產條件。」
一個死結。
一個足以讓任何人抓狂的死結。
倉庫裡,再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隻有幾位領導沉重的呼吸聲。
蘇晴靜靜地看著他們,看著這兩位為國操勞一生的老人,因為這「天降之物」而陷入前所未有的兩難。她明白,這不僅是運輸的難題,更是保密的難題。猶豫了片刻,她心中做出了一個決定。也許,是時候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才是真正的「方便」。她在心裡對那個看不見的存在說道:「系統,再給我一張『乾坤二號』。」
【叮咚!「乾坤二號」儲物符兌換成功,已發放至系統倉庫。】
一股微不可查的聯繫在意識深處建立。
她走到那巨大的發酵罐面前,在所有人緊張到極點的注視下,伸出了手,輕輕地,按在了冰冷的罐體上。
沒有聲音。
沒有光。
那個重達數噸,需要重型吊車才能挪動的龐然大物,就那樣,在她的手掌下,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水泥地上,隻留下一個乾淨的圓形印記。
「咕咚。」
周師長狠狠咽了口唾沫,他感覺自己的喉嚨幹得要冒火。
蘇晴沒有停。
她走向第二台設備,結晶罐。
手掌貼上。
消失。
過濾機。
消失。
乾燥設備。
消失。
她走向第二台設備,結晶罐。手掌貼上,再次消失。這一次,周師長和賀嚴不是後退,而是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老人(周)死死抓住自己搭檔的手臂,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才勉強站穩。蘇晴沒有停,她走向過濾機、乾燥設備……她每消失一台設備,兩位老人的呼吸就粗重一分,那眼神從風暴、海嘯,漸漸變成了一片死寂的混沌,那是舊有世界被一寸寸徹底碾碎的聲音。
那十幾個裝著精密儀器的金屬箱子,她隻是走過去,挨個碰了一下。
「砰、砰、砰……」
像是幻覺中的悶響,它們也接二連三地消失不見。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當蘇晴收回最後一台設備,整個倉庫,再次變得空空蕩蕩。
空氣中那股冰冷的機油味還未散去,水泥地上留下的那些嶄新的印記,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可眼前,確確實實,什麼都沒有了。
彷彿那座小型工廠,從未出現過。
蘇晴做完這一切,轉過身。
倉庫裡,三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釘在她身上。
周師長和賀嚴的表情是空白的,是一種大腦停止運轉後的空白。
兩位老人的目光裡,是風暴,是海嘯,是舊有世界被徹底擊碎後的混沌。
空氣凝固了。
蘇晴做完這一切,環視著空曠的倉庫和地上嶄新的印記,心中也泛起一絲波瀾。她知道,自己剛剛做的事情,對眼前這幾個人意味著什麼。她壓下心緒,恢復了平靜,邁開步子,朝著兩位老人走去。
「嗒…嗒…嗒…」
她的腳步聲,是這死寂空間裡唯一的聲音,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她從口袋裡,又拿出了一張黃紙符。
和之前那張一模一樣。
她走到為首的老人(潤)面前,伸出手,將那張輕飄飄的紙,遞了過去。
「首長,這個給您。」
她的聲音打破了凝滯。
「東西,都在裡面。」
老人(潤)的視線,從蘇晴的臉上,緩緩移到她掌心的那張符紙上。
他沒有動。
他身邊的老搭檔(周)推了推眼鏡,卻發現指尖抖得厲害,根本扶不穩。他索性放下手,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生鏽的齒輪間擠出來的:「這一整套……代表著我們未來幾十年工業方向的設備……就…就裝在這張紙裡了?」
「對。」蘇晴點頭,解釋道,「用法和剛才一樣,您心裡想著要哪台設備,它就會出來。最好一次想一台,地方要夠大。」
老人(潤)終於有了動作。
他擡起手。
那隻揮斥方遒,寫下過無數決定華國命運文件的大手,此刻,竟有一絲微不可查的停頓。
他接過了那張符。
入手極輕,彷彿沒有重量。
可他卻覺得,自己托住的,是一座山,一個世界的未來。
他低頭看著符紙上硃紅色的紋路,看了許久。
「老周。」
他將符紙遞給了身邊的老搭-檔。
戴眼鏡的老人(周)小心翼翼地接過來,他甚至摘下眼鏡,湊到眼前,對著從高窗透進來的微光,反覆地看。
什麼都看不出來。
就是一張普通的黃紙。
老人(潤)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蘇晴身上。
「這種東西,還有嗎?」
蘇晴沉默了一下,微微搖頭,目光中帶著一絲悠遠:「此物逆轉乾坤,耗費甚巨,非天時地利不可得。我那位朋友說,此乃孤品,世間再難複製。」
這個回答,讓兩位老人眼中的思索,又深了一層。
稀有,代表著無法複製。
珍貴,代表著價值連城。
「我明白了。」老人(潤)點了點頭。
他轉身,看向門口還處於石化狀態的周師長和賀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