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畫像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著的蘇晴晴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她看都沒看還在對峙的兩個男人,隻是聲音不大不小地開了口,語氣裡滿是諷刺。
「趙團長,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現場緊繃的氣球。
趙衛國的臉色更加難看,曹小軍則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猛地轉頭瞪向蘇晴晴,眼神裡的屈辱和憤怒幾乎要溢出來。
不等趙衛國發作,走廊外又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比之前的更加急促。一個洪亮威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趙衛國,師部參謀長到了,你怎麼還在……」
話音戛然而止。
一個五十歲上下,身形筆挺,肩上扛著兩杠三星的軍官出現在門口。他身後跟著一名年輕的警衛,此刻正一臉錯愕地看著房間裡這詭異的一幕。
師部參謀長賀嚴的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全場。
鐵青著臉的團長趙衛國,漲紅了臉、像隻鬥敗公雞的營長曹小軍,還有一個坐在床邊,臉色蒼白卻眼神冰冷的……女老百姓?
這叫什麼?團部指揮中樞,一團團長,主力營營長,圍著一個女同志開現場會?
賀嚴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那股久經沙場磨礪出的威壓,比趙衛國的更加厚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是在幹什麼!」他厲聲喝道,聲音在不大的休息室裡回蕩,「一個團長,一個營長,都堵在這兒!你們的指揮部不要了?敵特抓到了?警報解除了?」
一連串的質問,讓趙衛國和曹小軍同時綳直了身體,條件反射般地低下了頭。
「參謀長!」
「參謀長!」
賀嚴沒有理會他們,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蘇晴晴身上,眉頭緊緊皺起。他能坐到這個位置,識人的眼光毒辣得很,一眼就看出這個女同志不是普通的村婦,她那眼神裡沒有驚慌,隻有一種被攪擾得不耐煩的疲憊和冷漠。
不等賀嚴再次開口盤問,蘇晴晴撐著床沿,慢慢站了起來。她迎著那位大首長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微微欠了欠身,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可每個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位首長,貴軍的軍紀,我今天算是領教到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曹小軍和趙衛國那兩張僵硬的臉,最後又回到賀嚴身上,一字一句地問,「請問,我能回家了嗎?」
她的聲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現場每一個人的耳膜。
曹小軍的頭垂得更低,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當眾甩了無數個耳光。趙衛國緊抿著唇,帽檐下的陰影更深了,捏著拳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賀嚴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銳利的目光從自己兩個不成器的下屬身上掃過,最後重新定格在蘇晴晴那張蒼白卻毫無懼色的臉上。他見過的老百姓多了,哭天搶地的,驚慌失措的,阿諛奉承的,唯獨沒見過眼前這種,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
蘇晴晴迎著他的審視,緩緩地,又補了一句。
「或者說,我怎麼樣才能現在回家?」
這個問題,比剛才那句諷刺更像一把刀子。它直接捅破了「協助調查」這層窗戶紙,把他們所有人都架在了「非法禁錮」的火上烤。
賀嚴的瞳孔微微收縮。好個厲害的女人!
他沒再去看趙衛國和曹小軍,這兩個蠢貨今天的表現,已經丟盡了他這張老臉。他轉向蘇晴晴,語氣緩和了些,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仍在。
「蘇同志,你今天提供的線索非常重要,關係到整個海島的安全。我們留下你,是程序需要,也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現在敵特在逃,你一個人回去,很危險。」
「危險?」蘇晴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我來的時候,差點死在路上,那才是真的危險。現在待在這裡,看著自己的丈夫衝進來質問我為什麼要害他,看著你們的團長把我當犯人審,我覺得……這裡好像更危險。」
「你!」曹小軍猛地擡頭,滿眼屈辱和怒火。
「閉嘴!」賀嚴一聲冷喝,狠狠瞪了他一眼,「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滾出去!」
曹小軍的身體一僵,臉色由紅轉白,最後在賀嚴那殺人般的目光下,狼狽不堪地、一步步退出了房間,像一條被趕出門的狗。
房間裡少了一個人,那股令人窒息的對峙感卻絲毫未減。
賀嚴深吸一口氣,他知道,今天這事要是不處理好,傳出去就是天大的醜聞。他耐著性子對蘇晴晴說:「蘇同志,我知道你受了委屈。這件事,我代表守備師向你道歉。趙衛國處置不當,我會處理。但是眼下,抓捕敵特是頭等大事,我們需要你更詳細的描述。」
蘇晴晴心中冷笑,講道理是行不通了,那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價值。她心念一動,在腦海裡對系統下令:「淘小助,兌換『過目不忘』和『初級素描精通』,立刻!」
【叮!技能組合包兌換成功,已消耗0.05萬界幣。技能已載入。】
一股龐雜的信息流瞬間沖刷著她的大腦,她甚至感到了輕微的眩暈。無數關於人體骨骼的結構、肌肉的紋理、光影的明暗的知識,在她腦中自行解構又重組。她再看向面前賀嚴的臉時,看到的不再是單純的五官,而是顴骨的高度、眼窩的深度和下頜的線條。那支普通的鉛筆在她手中,忽然有了生命。
很好。蘇晴晴壓下心頭的激蕩,擡起頭,迎著賀嚴審視的目光,平靜地開口:「給我紙和筆。」
賀嚴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刻對門口的張遠命令道:「快去拿!」
張遠如蒙大赦,飛快地跑了出去,又飛快地跑了回來,將一個軍用筆記本和一支鉛筆遞了過來。
蘇晴晴接過紙筆,沒有坐下,就那麼站著,將筆記本靠在牆上。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隻剩下握著鉛筆的,略顯粗糙的指尖。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隻剩下鉛筆在紙上「沙沙」的摩擦聲。
賀嚴和趙衛國都以為她是要寫下什麼文字描述,可下一秒,他們就愣住了。在那雙略顯粗糙、還帶著疲憊的手中,鉛筆彷彿有了靈魂。沒有絲毫猶豫,幾根精準而老練的線條落下,一個人的輪廓便躍然紙上。那不是村婦笨拙的塗鴉,而是受過嚴格訓練才能達到的精準!
高顴骨,深眼窩,鷹鉤鼻,還有那雙陰鷙的、像狼一樣的眼睛。
隨著蘇晴晴手腕的翻飛,細節越來越豐富,陰影和光影的交疊讓那張臉彷彿要從紙上活過來一般。那張臉上的每一分兇狠,每一寸狡詐,都纖毫畢現。
趙衛國的呼吸,停住了。他腦子裡隻有縣公安局那份通報上的幾個字「目擊者描述」,那些蒼白的文字,在眼前這張栩栩如生的畫像面前,簡直就是個笑話。
賀嚴的眼睛裡,也迸發出一陣駭人的精光。這哪裡是普通的村婦?這手畫功,比他師部宣傳科最厲害的幹事還要強!
終於,蘇晴晴停下了筆。
她沒有立刻把畫遞過去,而是翻到筆記本的另一頁,在那潔白的紙上,一筆一劃,用力地寫下了一行字。
寫完,她「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遞向賀嚴。
賀嚴銳利的目光死死鎖著蘇晴晴,那眼神裡有審視,有驚疑,更有久居上位者被冒犯的威嚴。
蘇晴晴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讓,甚至還勾了勾嘴角,將那股子被逼到絕境後的疲憊和無所謂,演繹得淋漓盡緻。
「這位首長,不知道,有了這張畫像我能不能回家?」她把那個軍用筆記本往前遞了遞,語氣輕飄飄的,卻像淬了毒的羽毛,「不過,你要是還覺得我是同謀,非要關著我,我也能待在這裡。」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
警衛員張遠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趙衛國的臉在帽檐的陰影下,已經黑得看不出表情。
賀嚴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盯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卻膽大包天的女人,沒有立刻發作。他伸出手,接過了那個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