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唱哭了哪位英雄
台下有人善意地笑了起來。
蘇晴晴的嘴角,也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既然站在這裡了,那我就為大家唱一首歌吧。」
「好——!」
台下掌聲雷動。
她擡手,輕輕往下壓了壓,嘈雜的掌聲再次平息。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她。
「這首歌,叫《少年》。」
少年?
台下的人面面相覷,沒聽過。
主席台上,周師長和賀嚴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這不是文工團曲庫裡的歌。
蘇晴晴沒有給他們更多思考的時間。
她閉上眼睛,醞釀了一下情緒。
再睜開時,眼中那份被迫營業的無奈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而明亮的光。
沒有伴奏。
清唱的聲音,從麥克風裡流淌出來。
「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
「時間隻不過是考驗,種在心中信念絲毫未減。」
隻兩句。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這是一種從未聽過的旋律,簡單,乾淨,卻像一把鎚子,精準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歌詞直白得不像話,卻帶著一種一往無前的力量。
台下的戰士們,很多都隻有十八九歲,正是「少年」的年紀。他們背井離鄉,來到這個缺水的孤島,守衛海疆。
「眼前這個少年,還是最初那張臉,面前再多艱險不退卻。」
蘇晴晴的聲音,清亮而堅定。
她唱的,彷彿就是他們自己。
台下的議論聲徹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被這首歌抓住了。
周北辰死死地盯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他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情緒。
她不是在唱歌。
她是在發光。
趙衛國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覺間握緊。那天在訓練場上,她身體裡爆發出的恐怖力量,和此刻她歌聲裡展現出的堅韌靈魂,兩個看似矛盾的形象在他腦中詭異地重合。他第一次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這個女人。
她身上藏著的秘密,就像一座深不見底的冰山,今天展露出的這一角,非但沒有解開謎團,反而讓他感到了更強烈的……探究欲,以及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危險預兆。
「……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
在高潮部分,她沒有再用歌詞,而是發出了一聲清亮高亢、充滿了不屈力量的吟唱。那聲音穿透了麥克風的雜音,像一隻掙脫束縛的鷹,直衝雲霄。在場的所有人都聽不懂那是什麼,但每個人都聽懂了那聲音裡蘊含的,那種絕不低頭、絕不認輸的倔強和滾燙的生命力。
蘇晴晴睜著眼,看著台下。
她睜著眼,看著台下那些年輕的面孔,眼前卻彷彿閃過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面。那些被遺忘在另一個時空的喧囂、孤獨與不甘,此刻都融進了這句歌詞裡。她唱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在泥濘中掙紮、在絕境裡開花,無論身處何地,都未曾改變分毫信念的自己。
一曲終了。
餘音似乎還在空氣中回蕩。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後。
「嘩——!!!」
掌聲,如同海嘯山崩,從操場的四面八方,瘋狂地湧向主席台中央那個小小的身影。
這一次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真誠。
掌聲還未停歇,不知道是哪個方向的戰士方陣裡,猛地爆發出一聲嘶吼。
「再來一首!」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再來一首!」
「英雄!再來一個!」
聲浪從一個點,瞬間席捲了整個操場,匯成一股不容拒絕的洪流,拍打在主席台上。
主持人臉上的激動都快溢出來了,他把話筒遞到嘴邊,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變調:「蘇晴晴同志!大家的熱情實在是太高了!您看……」
蘇晴晴站在原地沒動。
她甚至沒看那個主持人,目光直接越過所有人,落在了周師長身上。
周師長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溫和的、帶著鼓勵的笑容。他甚至還帶頭鼓了鼓掌,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繼續。
蘇晴晴心裡最後那點僥倖,徹底熄滅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台下那一張張漲紅的、充滿期待的臉。
跑不掉。
那就……把這場戲,唱得更漂亮一點。
她擡起手,再次輕輕往下壓了壓。
神奇的是,那排山倒海的聲浪,竟然真的在她這個小小的手勢下,再次奇迹般地平息了。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回答。
「好。」
她隻說了一個字,台下就差點再次炸開。
她沒給他們機會,立刻接上了下一句。
「既然大家這麼熱情,那我就再為大家唱一首。」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台下一個個年輕的、被海風吹得黝黑的面孔,聲音也跟著放柔了些。
「這首歌,叫《軍中綠花》,送給在座的,每一位最可愛的人。」
軍中綠花?
這個名字,比剛才那個《少年》,更讓戰士們感到親切和好奇。
台下第一排。
周北辰的身形綳得更緊了。他看著她,看著她臉上那抹柔和的、不同於剛才堅毅的表情,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脹。
趙衛國的眼神也動了動,他放在膝上的拳頭,緩緩鬆開。
蘇晴晴沒有再閉眼。
她就那麼看著台下的戰士們,用一種近乎講述的語調,輕輕唱出了第一句。
「寒風飄飄落葉,軍隊是一朵綠花。」
「親愛的戰友你不要想家,不要想媽媽……」
沒有了《少年》那種激昂的節奏,這首歌的旋律,像一條溫暖的小溪,無聲無息地,流進了在場每一個士兵的心裡。
剛才還熱血沸騰的氣氛,瞬間就安靜了下來,一種名為「思念」的情緒,在空氣中悄悄蔓延。
很多新兵蛋子,才剛剛離開家,離開媽媽。這句歌詞,就像一把鑰匙,直接打開了他們心底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有幾個年輕的戰士,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故鄉有位好姑娘,我時常夢見她。」
「軍中的男兒也有情,也願伴你走天涯。」
蘇晴晴的視線,不經意間,和人群中的周北辰對上了。
他還是那樣看著她,眼神專註得可怕。但那眼神裡,侵略的意味淡了些,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滾燙情緒。
彷彿她唱的那個「好姑娘」,就是他夢裡的那一個。
蘇晴晴立刻移開視線,眼神有一點點無奈。
「隻因為肩負重任,隻好把愛先放下。」
「白雲飄飄帶去我的愛,軍中綠花送給她。」
歌聲在這裡頓了一下。
台下,一個剛滿十八歲的新兵,那個在訓練場上被罵得最狠、哭得最大聲的刺頭兵,此刻卻把頭埋得低低的,寬厚的肩膀無法抑制地顫抖著。他想起了臨行前,娘給他煮的那碗糊掉的雞蛋面。他們是鋼鐵長城,是英雄好漢,可在這歌聲裡,他們都變回了那個會想家的孩子。這首歌,唱出了他們所有人藏在心底,不敢說也不能說的柔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