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北辰哥哥,你壞
周北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熱情的姑娘,一臉莫名其妙。他後退了半步,拉開一點距離,認真地打量了她幾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是?」
林婉兒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愣住了。
「北辰哥哥,你……你不認識我了?我是婉兒啊,林婉兒!我們小時候還一起在大院裡玩過的!」林婉兒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切地解釋道。
周北辰在腦子裡搜索了一圈,確實沒什麼印象。他昏迷了兩年,醒來後很多不重要的人和事都模糊了。
他很直接地搖了搖頭:「不認識。同志,你認錯人了吧?」
這句直白得近乎傷人的話,像一盆冷水,把林婉兒從頭澆到腳。她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站在那裡,尷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噗嗤。」
一聲沒忍住的笑聲,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
蘇晴晴實在是憋不住了。她看著周北辰那張寫滿「我是誰我在哪兒」的正直臉,再看看林婉兒那副快要碎掉的表情,覺得這比看戲還有意思。
她學著林婉兒剛才的樣子,往前挪了一小步,身體微微傾斜,一隻手做作地搭在高山的胳膊上。她故意夾著嗓子,用一種能甜掉牙的語調,對著周北辰眨了眨眼。
「北辰哥哥~你可算來了,人家等你好久了呢~」
這一聲「北辰哥哥」,喊得是百轉千回,柔媚入骨。
周北辰的臉,瞬間黑了。
他猛地轉頭,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樣瞪著蘇晴晴。這丫頭,是存心看他笑話,還嫌不夠亂是吧!
高山被她搭著胳膊,身體僵了一下,但沒有動,隻是默默地垂下眼簾,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周圍的人群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我的天,這什麼情況?三角關係?」
「這藍裙子姑娘膽子也太大了,當著人家的面就學上了。」
「有好戲看了,有好戲看了!」
林婉兒看著眼前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她指著蘇晴晴,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你……你……」
蘇晴晴卻不理她,繼續對著周北辰拋媚眼,聲音更嗲了:「北辰哥哥,你看那匹布,人家好喜歡嘛,你給人家買下來好不好呀?」
周北辰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一股無名火從胸口直衝天靈蓋。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蘇!晴!晴!」
這三個字裡,有被當眾調侃的窘迫,有紀律被挑戰的惱怒,但更多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看到她對別人「拋媚眼」時的強烈不悅。.
這丫頭,是他的!
怎麼能在大庭廣眾之下,用這種嬌滴滴的語調,去模仿別人,去喊另一個男人?哪怕那個男人是他自己,也不行!
蘇晴晴看著周北辰那張黑如鍋底的臉,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戲癮更大了。
她誇張地後退半步,一隻手捂住心口,另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指著他,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北辰哥哥,你……你居然兇我?」
她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配上那張明艷動人的臉和一身時髦的藍裙子,簡直是我見猶憐。
「你為了一個不認識的女人,兇我?」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立刻炸了鍋,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哎喲,這小夥子怎麼回事?自己對象這麼漂亮,還向著外人?」
「就是啊,這藍裙子姑娘多可憐啊。」
「我看那白裙子姑娘也不是什麼好人,一來就搶東西,還想攀關係。」
輿論瞬間一邊倒。
周北辰一個頭兩個大,他感覺全百貨大樓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身上,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想發火,可看著蘇晴晴那雙水汪汪的、閃著狡黠光芒的眼睛,火氣就跟被針紮破的氣球一樣,瞬間洩了。
這丫頭,就是個妖精!
林婉兒本來被周北辰那句「不認識」打擊得搖搖欲墜,此刻看到周北辰對蘇晴晴厲聲呵斥,眼中瞬間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敏銳地捕捉到,周北辰是在生氣!他不喜歡這個鄉下丫頭的粗魯和胡攪蠻纏!
這正是她的機會,一個展現自己溫婉大度、善解人意的機會。她立刻收起剛才的錯愕,換上一副受害者的表情,眼圈一紅,眼淚便恰到好處地湧了上來,楚楚可憐地看著周北辰。
「北辰哥哥,你別生氣。我不跟她爭就是了……我隻是沒想到,你從邊境回來,身邊就有了這樣……這樣牙尖嘴利的姑娘。」
她故意把「牙尖嘴利」四個字咬得很重,意圖提醒周北辰,蘇晴晴是個多麼粗魯不堪的潑婦。
蘇晴晴根本不接她的話茬,隻是幽怨地看著周北辰,彷彿他是個拋妻棄子的負心漢。
「北辰哥哥,她說我牙尖嘴利。」
周北辰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開始跳了。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蘇晴晴,別鬧了。」
「我哪裡鬧了?」蘇晴晴一臉無辜,「我就是想給我娘扯塊布做衣裳,她憑什麼跟我搶?你還幫她說話,我的心都碎了。」
她說著,還真就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煞有介事地擦了擦根本沒有眼淚的眼角。
他徹底沒脾氣了。
「行了行了,我錯了,我錯了行嗎?」他隻能投降,語氣裡充滿了無奈。
林婉兒的臉徹底白了。
周北辰竟然跟那個野丫頭道歉?
「北辰哥哥!」她不敢置信地叫道。
周北辰卻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他現在隻想趕緊結束這場鬧劇。
蘇晴晴見好就收,立刻破涕為笑,變臉比翻書還快。
她得意地瞥了林婉兒一眼,然後「啪」的一聲,把懷裡那個鐵皮餅乾盒放在了櫃檯上。
「同志,開票吧!」她對售貨員說,「這匹布,剩下的我全要了!」
售貨員大姐早就看得眉開眼笑,正要動手,林婉兒卻不甘心地尖叫起來:「你憑什麼全要了?你有那麼多布票嗎!」
在七十年代,布票是按人頭定量發的,一個人一年也就幾尺的量。這匹「的確良」看著就得有二三十尺,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有這麼多布票。
「布票?」蘇晴晴挑了挑眉,打開了鐵皮盒的蓋子。
「嘩啦——」
滿滿一盒花花綠綠的票據,在百貨大樓的燈光下,簡直閃瞎了所有人的眼。
最上面的一沓,赫然是印著「華國人民銀行」字樣的僑匯券!
「僑匯券!」人群中有人失聲驚呼。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僑匯券啊!那可是硬通貨中的硬通貨!能在友誼商店買到進口貨,在任何地方都能當錢使,而且比錢還好使!
用僑匯券買布,這簡直是拿黃金砸人!
售貨員大姐的手都抖了,看蘇晴晴的眼神瞬間從看「漂亮小姑娘」變成了看「財神爺」。
林婉兒的臉色,從煞白變成了死灰。
她家世再好,父親職位再高,也不可能搞到這麼多的僑匯券給她揮霍。
她徹底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蘇晴晴根本沒再看她,她從那堆票據裡抽出一張僑匯券,遞給售貨員。
然後,她的目光落在那匹天藍色的布料上,眼神忽然變得很溫柔,聲音也輕了下來,像是在對自己說。
「我娘年輕的時候,在畫報上看過一張照片,上面有個女同志就穿著這種顏色的裙子。她說,那是她在海島上見過最好看的顏色,像沒起風時的海,也像雨洗過的天。」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有魔力一樣,讓周圍嘈雜的議論聲都安靜了下來。
「她對著那張畫報看了一下午,後來被我爹收起來了,說她癡心妄妄。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提過。」
「她一輩子都穿著灰撲撲的衣服,在海邊補漁網,曬鹹魚,手上全是口子和老繭,早就忘了自己也曾是個愛俏的姑娘。」
蘇晴晴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匹光滑的布料,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眼底卻藏著一絲酸楚。
「我想給她做條裙子,讓她也像畫報裡的人一樣,好看一次。」
整個櫃檯前,鴉雀無聲。
周北辰怔怔地看著蘇晴晴的側臉,她臉上那促狹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雜著溫柔與酸楚的神情。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她。撥開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和刁鑽促狹的偽裝,內裡竟是這樣一顆柔軟滾燙的、想要讓母親開心的女兒心。他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而站在她身後的高山,垂在身側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悄然握成了拳。他看著她撫摸布料的纖細手指,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水光,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線條似乎在這一刻柔和到了極緻。
那顆為她跳動的心,在這一刻,除了忠誠和守護,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想要將她擁入懷中好好疼惜的衝動。
之前還覺得蘇晴晴刁蠻任性的幾個大媽,此刻都紅了眼圈,紛紛拿出自己的手帕擦眼睛。
售貨員大姐更是感動得一塌糊塗,連連點頭:「好閨女,真是孝順的好閨女!大姐一定給你裁得整整齊齊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