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神仙手段
財務科的辦公室裡,氣氛壓抑。
王科長戴著老花鏡,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著一摞摞的現金,有嶄新的大團結,也有流通過度的毛票,甚至還有一小堆叮噹作響的硬幣。
那把跟了他半輩子的算盤,此刻撥得他指骨都在發疼。
「參謀長,招待所的賬,一分不剩全提出來了,三千二百一十三塊五毛。一團的老李,把他們團的保險櫃都清空了,一千八百塊。三團那邊最狠,準備給家屬區修屋頂的專款,都先給我了……」
王科長每報一筆,聲音就抖一分,整個人都快被抽幹了精氣神。
賀嚴站在窗邊,背對著他,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沉默的陰影。
他沒出聲,就那麼靜靜地聽著。
「加上咱們師部能摳出來的所有活錢,現在……現在這裡一共是兩萬三千四百塊。」
王科長放下算盤,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參謀長,還差一萬三千塊啊!這……這要去哪兒弄?總不能真去動戰士們的津貼吧?」
賀嚴緩緩轉過身,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裡,沒有半分動搖,隻有一片沉寂的決絕。
「去,把師部倉庫裡那兩箱準備年底下發的戰備津貼,取出來。」
王科長「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尖銳刺耳的怪叫。
「參謀長!那可是……」
「那是死錢,現在我們要用它換活命糧。」
賀嚴的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王科長的心上。
「出了事,我跟師長第一個上斷頭台,輪不到你。執行命令!」
「是!」
王科長閉上眼,牙關咬得死緊,再睜開時,整個人像是奔赴刑場的烈士,轉身就往外沖。
半小時後。
一號倉庫沉重的鐵門再次被從外面拉開。
周師長和賀嚴一前一後走了進來,王科長跟在最後面,幾乎是被兩個警衛員一左一右架進來的。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被撐得變形的軍綠色帆布包,另一個警衛員手裡還提著兩個同樣塞到極限的網兜,裡面一捆捆的鈔票和沉甸甸的硬幣,將網兜的繩子都勒得繃緊。
王科長的腳步發虛,臉色白得嚇人,他懷裡抱著的,哪裡是錢,分明是整個師部的命根子。
蘇晴晴立刻從米堆上站起來,緊張地看著他們。
「錢,湊齊了。」
周師長看著蘇晴晴,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王科長往前踉蹌一步,把那個帆布包「噗通」一聲放在地上,拉開拉鏈,滿滿一包的鈔票露了出來。
他聲音發飄地報數:「三萬六千四百塊,一分不少。蘇晴晴同志,你……你點一點。」
蘇晴晴的視線落在那個帆布包上,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被奪走了。
紅的、綠的、棕的鈔票混雜在一起,散發著紙張和油墨的特殊氣味,更散發著一種名為「命運」的沉重。
她的心臟狂跳,指尖下意識地蜷縮起來。
「淘小助,」她在腦海裡緊急呼叫,「三萬六千四百塊,在這個年代是什麼概念?」
【根據本世界資料庫分析,相當於一名普通工人120年以上的總收入,足以在首都購買十套以上的標準四合院。】
蘇晴晴倒抽一口涼氣,強行壓下心頭的巨震。
她逼著自己擡起頭,迎上周師長那雙深不見底的臉。
她知道,口頭上的信任已經不夠了,她必須用更震撼的方式,把「朋友」這個概念,徹底烙進他們的腦子裡。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正好站在周師長和那包錢的中間。
她沒有去看錢,而是直視著周師長,用一種豁出去的語氣,輕聲開口。
「首長,我那個朋友說……他要親自確認一下。」
周師長和王科長都愣住了。
親自確認?
怎麼確認?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蘇晴晴已經在腦海裡用盡全力下達了指令。
「淘小助,收款!」
下一秒,奇詭的一幕發生了。
那個巨大的帆布包,連同旁邊兩個裝滿了錢的網兜,就在周師長和王科長的眼皮子底下,憑空消失了。
沒有光,沒有聲音,甚至沒有一絲空氣的流動。
就好像它們從未存在過,地上的那片空間,瞬間變得空空蕩蕩。
「啊!」
王科長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癱去,被身後的警衛員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才沒摔在地上。
他臉色煞白,手指著空無一物的地面,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師長那張經歷過槍林彈雨的臉,肌肉猛地繃緊!
他死死盯著蘇晴晴,又看了看那片乾淨的地面,喉結上下滾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這比一座米山帶來的衝擊,要大上千倍萬倍!
這是對一個老軍人堅守了一輩子的世界觀的徹底顛覆!
蘇晴晴收回手,裝作自己也被嚇到了,臉色蒼白地後退一步,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我朋友收走了。」
倉庫裡死寂一片。
那片空空如也的水泥地,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了所有人的聲音和思考能力。
王科長張著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如果不是身後的警衛員扶著,他早就癱成了一灘爛泥。
周師長的身體站得筆直,可他微微顫抖的指尖,洩露了他內心的狂瀾。
賀嚴的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那不是戒備,而是在面對無法理解的強大力量時,一個軍人最本能的反應。
這不是什麼陰謀詭計,這是神仙手段。
蘇晴晴強忍著腿軟,逼著自己不能露怯。
她知道,現在是乘勝追擊,將這樁交易徹底釘死的最好時機。
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張摺疊好的黃紙符。
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中,她一步步走到周師長和賀嚴面前。
她攤開手掌,那張畫著硃紅色奇異紋路的符紙,靜靜躺在她掌心。
「首長,賀參謀長。」
蘇晴晴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這個給你們。剩下的二十七萬斤米都在這裡面,等你們把米全部拿出來,這張符就沒用了。你們看看,怎麼處理吧。」
她把這個燙手的山芋,連同那份無法解釋的神秘,一起遞了過去。
周師長和賀嚴的注意力,全部被釘在了那張薄薄的黃紙上。
它看起來平平無奇,就是一張普通的紙,上面的紋路亂七八糟,可一想到剛才憑空消失的三萬多塊錢,和眼前這座憑空出現的米山,誰也不敢再把它當成一張普通的紙。
賀嚴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周師長,見師長沒有反對,才緩緩伸出手。
他的手指粗糙,布滿老繭,指尖觸碰到符紙的瞬間,卻像被火燙了一下,猛地縮了回來。
沒有溫度,沒有異樣,就是紙的觸感。
賀嚴呼出一口氣,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將那張符紙捏了起來。
他將符紙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
上面的硃砂紋路,看不出任何頭緒,既不是字,也不是畫,透著一股古老而詭異的氣息。
「這……怎麼用?」
賀嚴的聲音有些乾澀,他覺得自己問出了這輩子最荒謬的問題。
蘇晴晴像是被這個問題點醒,連忙補充,那樣子生怕自己忘了重要的囑咐。
「我朋友說,用的時候,隻要拿著它,心裡想著要多少米,米就會出來。」
她頓了頓,又急急加上一句,似乎是原話轉述。
「但是,一次別想太多,最好……最好一千斤一千斤地要。他說……說勁兒使大了,怕你們拿不穩。」
這番解釋,非但沒有解惑,反而更添一層玄乎。
賀嚴捏著那張紙,扭頭看向周師長,眼神裡是詢問,也是探究。
周師長面沉如水,隻說了一個字。
「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