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縣委書記到來
蘇晴晴也站直了身體,悠閑地吐掉嘴裡的狗尾巴草,準備好整以暇地看一出好戲。可當她的目光越過村口那幾棵大榕樹,看清後面的車隊時,那份看戲的輕鬆愜意,瞬間從她臉上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徹骨的寒意。她知道,戲演砸了,對方掀了桌子,不按劇本來了。
在吉普車後面,還跟著兩輛車。一輛是印著「公安」字樣的綠色挎鬥摩托,另一輛,則是一看就氣派不凡的黑色小轎車。
車隊在村口停下。
秦冉從吉普車上下來,今天她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藍色制服,表情冷若冰霜。
公安摩托上下來兩個穿著警服的男人,表情嚴肅。
而最後那輛氣派的黑色伏爾加轎車門打開,走下來的兩個人,更是讓所有村民的心都沉到了谷底。一個是他們隻在縣裡開大會時遠遠見過一面的王書記,碧海縣的一把手。
蘇晴是晴看著他心裡表示奇怪,這縣政府換書記換的真快。
秦冉看著村口嚴陣以待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今天,帶了「觀眾」來。
她就是要當著全縣、全島最高領導的面,把蘇晴晴那層虛偽的面具,一片一片地撕下來!
村口那棵老榕樹下,時間彷彿凝固了。
剛才還準備「開演」的王家嬸子,嘴巴張著,卻忘了要哭嚎的詞兒;二賴子下意識地用袖子去擦臉上的鍋底灰,動作滑稽又心酸;那些假裝補漁網的漢子們,更是把頭埋得比誰都低,生怕被領導看見。整個漁光村精心準備的「草台班子」,在這支由縣委書記、公安和師部軍官組成的「正規軍」面前,連鑼鼓都還沒敲響,就兵敗如山倒。
秦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要讓蘇晴晴看清楚,那些所謂的鄉親,那些所謂的後盾,在真正的權力和秩序面前,是多麼的不堪一擊。
碧海縣的縣委王書記,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看著眼前這劍拔弩張的陣勢,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一下車就感覺不對勁,這哪裡是群眾不明真相,這分明是早有準備的對峙。
「怎麼回事?」王書記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威嚴,「李大栓!你是村長!給我說清楚!」
李大栓雙腿發軟,昨天剛從周師長那裡學來的幾分膽氣,此刻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他結結巴巴地說:「王……王書記,這……這是個誤會……」
「誤會?」秦冉冷笑一聲,上前一步。
她目光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村民,最後落在蘇晴晴身上。「王書記,您都看到了。我作為上級派來的調查組,昨晚隻是想向村幹部了解一些基本情況,就遭到了這些村民的無理圍堵和威脅!」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和壓抑的憤怒,手指幾乎要點到蘇晴晴的鼻子上:「他們不僅妨礙公務,還搞人身攻擊!而這一切的根源,就是她,蘇晴晴!是她利用宗族勢力和群眾的樸素感情,公然煽動對抗,阻撓組織調查!這是嚴重的政治問題!」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在場的所有村民臉色都白了。對抗組織?這罪名誰擔得起?
王書記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不管起因如何,圍攻上級調查組,這事兒的性質就變了。
他旁邊的軍官也皺起了眉,顯然對這種軍民矛盾感到十分頭痛。
就在這時,蘇晴晴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她臉上沒有了昨晚的戲謔和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和坦然。她先是對著王書記和那位軍官,規規矩矩地敬了個禮。
「王書記,首長,你們好。」
她的聲音清亮,不卑不亢,「關於昨晚的事,我想解釋一下。秦組長可能誤會了。」
「我們漁光村偏僻,鄉親們一輩子沒見過什麼大世面。昨晚天那麼黑,突然來了輛車,下來幾個陌生人,說是要調查我。大傢夥兒是真把我當自家孩子疼,一時情急,怕我被人欺負,所以言行上可能有些過激。」
她說完,轉過身,對著所有村民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嬸嬸,哥哥姐姐,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但秦組長是京城來的客人,是來執行公務的。我們不能這麼對待客人。我代大家,向秦組長道個歉。」
王書記擰著的眉頭,不著痕迹地鬆了半分。他看了一眼蘇晴晴,這丫頭年紀不大,說話卻極有分寸,一番話下來,既認了錯,又把性質從「對抗組織」的政治高度,拉回到了「護犢心切」的群眾情感範疇裡,還順帶點出了調查組工作方式的問題,是個有膽識、有腦子的。
王家嬸子她們看著蘇晴晴的背影,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這丫頭,是在自己扛啊!
秦冉沒想到蘇晴晴反應這麼快,三言兩語就想把事情定性為「誤會」。
她正要開口反駁,蘇晴晴卻搶先一步,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轉向她。
「秦組長,其實我一直想問。組織上調查了解情況,我們肯定全力配合。可您為什麼非要選擇深夜,用這種方式呢?您看,這不就造成不必要的誤會了嗎?白天來,通過村委會和公社,光明正大地談,鄉親們肯定夾道歡迎啊。」
這話直接把矛頭又丟回給了秦冉。
是啊,你一個調查組,搞得跟半夜抓特務一樣,誰見了不害怕?
王書記和那名軍官的眼神也微微變了,看向秦冉的目光裡,帶上了一絲審視。
秦冉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就在這時,劉翠娥和蘇大海從屋裡沖了出來。他們剛才被李大栓攔著,現在實在忍不住了。
劉翠娥像一隻護崽的母雞,一把將蘇晴晴拉到自己身後,通紅著眼睛瞪著秦冉和一群幹部。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她聲音都在發抖,「我女兒救了人,立了大功!你們不表揚她,不獎勵她,反而三更半夜跑來嚇唬人!現在還帶著公安和領導來欺負我們!還有沒有王法了!還有沒有天理了!」
她不懂什麼大道理,隻知道,有人要欺負她的女兒!
蘇大海則默默地站到妻女身前,像一座山,沉默地擋住了所有審視的目光。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秦冉,裡面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原始的、如果敢動我女兒就跟你拚命的決絕。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現場的氣氛更加凝重。
一個母親最樸素的質問,一個父親最沉默的守護,比任何雄辯都更有力量。
王書記看著眼前這一家,心裡嘆了口氣。他最怕處理這種夾雜著親情的糾紛。
秦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準備好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和政策條文來對付蘇晴晴,可面對一個護犢心切、滿眼是淚的農村婦女,她那些話就像打在棉花上,一句也說不出口。她引以為傲的邏輯和權威,在最原始的母愛面前,顯得蒼白無力。
「夠了!」她色厲內荏地喝道,「我是在執行公務!不是在欺負誰!」
場面,再次僵持住了。
……
與此同時,十幾公裡外的守備師師部。
周師長的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他,政委老張,還有剛從外面回來的賀嚴,三個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胡鬧!」政委老張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蓋子直響,平日裡溫和的臉上滿是怒氣:「這個秦冉同志,到底有沒有政治覺悟?把事情鬧到縣委,還驚動了公安,這是要幹什麼?要開公審大會嗎?我們守備師好不容易和地方建立起來的軍民魚水情,是能讓她這麼糟蹋的嗎?她把我們師黨委當成什麼了?擺設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