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眼見為實
看著陳建業大步流星離去的背影,副縣長和辦公室主任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名為「癲狂」的光。
這個一向以沉穩著稱的縣長,今天,也跟著部隊一起瘋了。
整個碧海縣的上空,似乎都因為那兩頁薄薄的紙,而風起雲湧。
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陳建業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
車窗外,是島上居民看了幾輩子的荒涼景象,耐旱的灌木叢和灰黃的土地。
可他的腦子裡,卻反覆迴響著那份文件上的幾個字:「水泥路」、「以工代賑」。
這太瘋狂了。
就像有人告訴一個在沙漠裡快渴死的人,馬上要天降甘霖,而且下的還是蜜水。
他不敢信,卻又忍不住抱著一絲微弱到可笑的希望。
車子在龍灣軍港師部門口被攔下,哨兵銳利的眼神掃過車身,彷彿能穿透鐵皮。
陳建業亮出身份,經過層層通報,才被放行。
他走進那棟熟悉的辦公樓,感覺今天的空氣都比平時凝重了幾分,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味道。
會議室的門開著,周定國、賀嚴和張敬安都在,三個人面前的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顯然已經熬了很久。
「周師長。」
陳建業開門見山,聲音發緊。他晃了晃手裡的文件,「這個,我想請您給我一個解釋。」
賀嚴眉頭一挑,剛想開口,卻被周定國用眼神制止了。
周定國示意陳建業坐下,表情平靜得有些反常。
「建業同志,你都看到了。有什麼疑問嗎?」
「疑問?」
陳建業發出一聲短促的苦笑,聲音裡是壓不住的嘶啞。
「周師長,我何止是疑問!我這是站在懸崖邊上問您,這根救命稻草,它到底是真金白銀,還是畫在紙上的餅!」
他猛地向前探身,聲音壓到最低,但每個字都淬著火星。
「修路,我做夢都想!可這份文件,它不是希望,它是炸藥!」
「要是真的,它能炸開一條通天大道!要是假的,它能把我們碧海縣幾十萬的民心炸得灰飛煙滅!到時候,別說我這個縣長,就是您守備師,也壓不住這滔天的亂子!」
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在低聲嘶吼。
一直沒說話的政委張敬安推了推眼鏡,語氣不急不緩。
「建業同志,稍安勿躁。你的顧慮,我們都明白。」
他指了指文件上的「701工程」字樣。
「這件事,是國家的最高機密。我們稱之為『701絕密工程』。至於物資的來源,屬於機密中的機密,你不需要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執行命令。」
「最高機密?」
陳建業怔住了。他這個級別,雖然不高,但也聽說過一些國家重點工程的代號,可「701」這個數字,他聞所未聞,陌生得就像來自另一個世界。
「建業同志,」張敬安的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力量,「我們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現在,是國家給了我們南海明珠島一個天大的機遇,也是對我們地方政府的一次考驗。你,敢不敢接下這個任務?」
陳建業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三位守備師的最高領導,他們的臉上,沒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我……我不是不信您幾位。」他艱難地開口,喉嚨幹得發痛,「我是不敢信這件事本身。除非……除非你們讓我親眼看到那些水泥和鋼筋,否則我這心裡,實在沒底。」
周定國和張敬安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好。」
周定國站起身。
「跟我來。」
陳建業跟著三人,穿過營區,來到一個被鐵絲網和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士兵圍得水洩不通的巨大倉庫前。
這裡的氣氛,比師部指揮中心還要森嚴。
沉重的鐵門被緩緩拉開,一股冰涼的粉塵氣息混雜著金屬的腥氣,撲面而來。
陳建業站在門口,整個人瞬間定格。
倉庫裡沒有燈,隻有從巨大鐵門透進來的天光,光束中,億萬粉塵在無聲地狂舞。
他的眼睛適應了好幾秒,才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不是山。
那是一座座由「金龍牌」水泥袋堆砌而成的,沉默的、灰白色的山脈,一直延伸到倉庫最深處的黑暗裡,望不到盡頭。
而在山脈旁邊,是泛著冰冷青光的螺紋鋼,一捆捆碼放得比人還高,密密麻麻,像一片永遠不會落葉的鋼鐵叢林。
「咯噔。」
陳建業踉蹌著走進去,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冰冷堅硬的鋼筋,又抓起一把從破損水泥袋裡漏出的粉末。
那粗糲的、帶著重量的觸感,是如此真實。
「這……這……」
他的嘴唇哆嗦著,大腦一片轟鳴。
這麼多物資,就算把整個華國南方的船都調來,不眠不休也要運上好幾個月。
可它們,就這麼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這裡。
「我的天……」
他身後的副縣長和辦公室主任,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嘴裡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現在,有底了嗎?」
周定國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陳建業猛地轉過身,看著周定國,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懷疑、質問,徹底變成了狂熱的崇拜與敬畏。
他不再問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
他知道,那答案,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他用力地點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有底了!周師長,我……我代表碧海縣幾十萬百姓,謝謝您!謝謝部隊!」
他激動地想去握周師長的手,卻因為太過用力,身子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他緊緊抓住周定國的胳膊,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賀嚴看他這副樣子,哭笑不得:「陳縣長,你這是幹什麼!我們都是為人民服務!」
張敬安也笑著說:「建業同志,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我們把底牌給你看了,接下來,就看你們地方上的了。群眾的動員工作,繁重得很啊。」
「放心!」陳建業一拍胸脯,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嘶啞,「別說動員,就算要我的命,我也保證完成任務!我馬上回去開會,今天晚上,我就要讓全縣人民都知道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立刻、馬上,把這個能讓全島人民吃飽飯、過上好日子的消息,傳遍每一個角落!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員臉色煞白,腳步踉蹌地跑了進來,在門口猛地立定,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師長!京城特急電報!」
他的聲音因為急促而變了調,手裡高高舉著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
周定國的臉色瞬間一變,對幾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快步走過去,一把奪過那份薄薄的電報紙。
隻掃了一眼,周定國那張素來平靜如山的臉,肌肉瞬間繃緊,瞳孔劇烈收縮,連捏著電文的手,都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什麼?!周老要親自過來?!」
他的聲音都變了。
「是!是!保證完成任務!請首長放心!」通訊員大聲應答,彷彿電話那頭的人能聽到一般。
周定國揮手讓他退下,自己卻像被釘在了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賀嚴和張敬安看他臉色不對,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周,出什麼事了?京城那邊的?」賀嚴緊張地問。
周定國緩緩轉過身,他深吸一口氣,臉上的震驚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無上光榮。
「不是壞事。」
他看著自己的兩個老搭檔,一字一句地說。
「是天大的好事!」
他頓了頓,彷彿在消化這個消息帶來的巨大衝擊。
「京城已經正式批準了『利劍』特別行動單位的番號、編製,以及所有成員的授勛評定。」
賀嚴和張敬安聞言,都露出了喜色。
這件事,他們是知道的,是蘇晴晴那丫頭親自去京城求來的。
「這算什麼天大的好事,不是早就定了嗎?」賀嚴有些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