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最後3分鐘
醫院後院。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煤渣混合的味道。
蘇晴貓著腰,貼著牆根,迅速找到了那個不起眼的通風口。
鐵柵欄銹跡斑斑,被一把老舊的銅鎖鎖著。
她沒有時間找鑰匙。
她看了一眼四周,抄起牆角一根廢棄的鐵管,深吸一口氣,全身的力量瞬間灌注到手臂。
「咔嚓!」
那把堅固的銅鎖,在她恐怖的力量下,應聲而斷。
她拉開柵欄,沒有絲毫猶豫,矮身鑽了進去。
管道裡一片漆黑,充滿了灰塵和鐵鏽的氣味,狹窄得隻能匍匐前進。
她能聽到自己急促的心跳聲,和膝蓋、手肘在鐵皮上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響。
時間。
快一點,再快一點!
哥哥就在上面。
她不敢去想,如果備用發電機爆炸,整棟樓會怎麼樣。
……
與此同時,住院部負一層。
高山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樓梯間沖了下來。
走廊盡頭,備用發電機房厚重的鐵門,正虛掩著一道縫。
裡面,隱約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
高山放輕了腳步,無聲地靠近。
他從門縫裡看進去。
孫利民正背對著門口,蹲在巨大的柴油發電機旁。他手裡拿著一個工具包,正不緊不慢地從裡面取出一塊塊用油布包裹的東西。
是炸藥。
他身邊,還放著一個已經打開蓋子的鬧鐘。
時針,正指向兩點五十五分。
高山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
他不能開槍,任何火星都可能引爆炸藥。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推開鐵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孫利民的動作猛地一頓,像一頭受驚的野狼,瞬間回頭!
當他看到門口高山那山一樣魁梧的身影時,眼中沒有驚慌,反而閃過一絲獰笑。
「來得正好,一起上路!」
他沒有撲向高山,而是猛地轉身,伸手就要去按那個鬧鐘!
高山動了。
他的身體化作一道殘影,兩米的距離,瞬息而至。
孫利民的手指距離鬧鐘隻剩下不到一厘米。
但就是這一厘米,成了天塹。
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發電機房裡,清晰可聞。
「啊!」孫利民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他另一隻手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匕首,瘋狂地捅向高山的心臟。
高山不閃不避,任由匕首刺入自己的肩膀,另一隻手快如閃電,精準地切在他的後頸。
孫利民身體一軟,癱倒在地。
高山看也沒看肩膀上汩汩流血的傷口,他一把抓起那個還在滴答作響的鬧鐘。
兩點五十六分。
他不知道怎麼拆彈。
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轉身就準備抱著鬧鐘衝出去。
就在這時,他身後的通風管道裡,傳來一陣急促的響動。
「嘩啦」一聲。
滿身塵土的蘇晴,從狹窄的管道裡滾了出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高山手裡的鬧鐘,和肩膀上的血。
「給我!」
她衝過去,一把奪過鬧鐘。
蘇晴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她從高山手裡奪過那個簡陋卻緻命的裝置,入手冰冷沉重。
高山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看了看蘇晴,肩膀上的傷口彷彿不存在,他下意識地就要再搶回來。
「蘇顧問,給我!我把它扔出去!」
「來不及了!」蘇晴吼了回去,眼睛死死盯著鬧鐘下面那一團亂麻般的電線,「這種壓力引信,你現在移動它,我們一起上天!」
她說的每個字,都像冰塊砸在地上。
高山僵住了。
蘇晴的大腦瘋狂運轉,試圖用她引以為傲的「初級電力工程師」知識去解析眼前這個魔鬼造物。正極、負極、通路……這些熟悉的辭彙在腦中閃過,卻像是一把錯誤的鑰匙,無論如何也打不開眼前這把通往地獄的鎖。她懂電路,但她不懂殺人!
這根本不是工程學,這是一道用人命寫成的題目!紅線,藍線,黃線……在她眼中不再是簡單的電線,而是一條條通往死亡的引信,嘲笑著她的無知與無力。
孫利民這個瘋子,他根本沒設置什麼複雜的結構,用的就是最原始、最不可逆的觸發方式!
時間一到,鬧鐘的指針就會接通電路,引爆雷管。
兩點五十七分。
還剩三分鐘。
她額頭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怎麼辦?
剪哪一根?
錯了,就是粉身碎骨。
這棟樓裡,有她的哥哥,有她的父母,還有上百個無辜的病人和醫生護士。
她不能賭。
高山看著她煞白的臉,和那雙因為極度專註而顯得有些空洞的眼睛,他咬著牙,沉聲說:「蘇顧問,你走。我按住它。」
「閉嘴!」蘇晴頭也沒擡,視線像被釘子釘在了那堆電線上。
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指尖冰冷,連帶著那顆鬧鐘都彷彿在顫抖。恐懼,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恐懼。
她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鐵鏽和塵土混合的味道,那味道此刻聞起來,就像是死亡的氣息。樓上,是她用命換回來的哥哥們,是她剛團聚的父母……這個認知讓她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不行……冷靜下來……蘇晴晴,你不是普通人!你還有最後的底牌!
「高山,把那個工具包踢過來。」她的聲音依舊在抖,但已經有了一絲秩序。
高山立刻用腳,將孫利民掉在地上的工具包踢到她手邊。
蘇晴蹲下身,將炸彈平放在地上,這個動作讓她有了一瞬間的喘息之機。她用打開工具包的動作,擋住了高山的視線。
就是現在!
「淘小助!」她在心裡用盡全力嘶吼。
【宿主,7701號為您服務。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極度不穩定,心率172,腎上腺素水平嚴重超標。請問需要什麼幫助?】
淘小助的聲音,還是那麼的平鋪直敘,不帶一絲感情,但此刻聽在蘇晴耳裡,卻如同天籟。
「別廢話!掃描我面前這個東西!立刻!馬上!給我拆解方案!」
【掃描中……滴……目標鎖定:簡易定時爆炸裝置。構成:老式鬧鐘、6伏電池、電線、軍用雷管、三塊梯恩梯炸藥。】
【威力評估:足以摧毀半徑十五米內的所有物體,並造成主體建築結構性損傷。】
【倒計時剩餘:兩分二十秒。】
蘇晴的心臟被狠狠攥了一下。
「方案!」
【正在計算……根據宿主目前掌握的『初級電力工程師知識』,強行拆解成功率為2.14%。不建議嘗試。】
「我不要建議!我要方法!」
【檢測到符合當前情景的知識類商品……售價:10萬萬界幣。是否購買並立刻灌輸?】
蘇晴根本沒看清那串零,她的意識裡隻有一個念頭——抓住這根救命稻草!
「買!!」這一個字幾乎是從靈魂深處吼出來的,帶著血腥味的決絕。
【購買成功。餘額:2,416,890(萬界幣)。知識灌輸開始……】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信息流,像燒紅的鐵水,野蠻地灌進了蘇晴的大腦!劇痛!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穿刺她的太陽穴,眼前瞬間一黑,各種陌生的結構圖、化學式、爆破原理在腦海裡炸開、重組!
這個過程在現實中甚至不到一秒,但對蘇晴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她再次勉強聚焦視線時,眼前的世界已經完全不同。恐懼沒有消失,它依然像跗骨之蛆盤踞在她的心頭,但那股龐大的知識流,卻強行在無邊的恐懼中,為她開闢出了一條唯一通往生路的狹窄小徑。
她再次擡起頭,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嘴唇被咬出了血,但那雙顫抖的手,卻在知識的指引下,獲得了一種機械般的穩定。那不是冷靜,而是在極度恐懼下,被求生本能和專業知識強行壓制後的唯一選擇。
「尖嘴鉗。」她伸出手,頭也沒擡。
高山愣了一下,但還是立刻從工具包裡翻出一把尖嘴鉗,遞到她手裡。
兩點五十八分。
還剩兩分鐘。
蘇晴的手穩如磐石,不再有絲毫顫抖。
她用鉗子,輕輕撥開最外層那根紅色的電線。
「高山,按住電池,別讓它有任何晃動。」
「是!」高山立刻單膝跪地,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穩穩地按住了那個簡陋的電池組。
蘇晴的目光,落在兩根並排的藍色電線上。
一根連接著鬧鐘指針的觸點,是真正的起爆線。
另一根,隻連接在鬧鐘的外殼上,是孫利民故意設置的陷阱。
一旦剪錯,電流會瞬間形成短路,同樣會引爆雷管。
二選一。
百分之五十的死亡率。
在被灌輸了知識的蘇晴眼中,這依然是一道生死題,但不再是盲猜。她知道,真正的起爆線路在焊接時,為了確保導電性,焊點的溫度會略高於偽裝線路。這個溫差會造成銅芯材質極其細微的物理變化。
就是它!
她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其中一根藍線上。那根線的銅芯介面處,在燈光下反射出的光澤,比旁邊那根要暗淡了百分之一!這個凡人肉眼絕不可能分辨的細節,此刻在她被知識強化過的雙眼中,卻如同黑夜裡的燈塔一樣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