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將軍
秦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冰層破裂,透出幾分森然的寒意。
她不怒反笑,對著還在那兒發愣的專家們擺了擺手。
「行了,都退下吧。」
她走到陳進面前,隔著一步的距離停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我也不為難你。既然你的『老大』立了規矩,我們遵守就是。」
賀嚴和利劍小隊的人都愣住了。
這女人,就這麼算了?
她轉過身,對身後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隨行人員說道:「把摺疊椅拿過來。」
很快,一把行軍摺疊椅被打開,放在了禮堂門口的空地上。
秦冉優雅地坐了下來,還理了理自己一塵不染的褲線。
她翹起腿,目光掃過賀嚴和那群目瞪口呆的專家,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我們不進去了。」
「我們,就在這兒等。」
她擡起手腕,看了看錶,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我倒要看看,你們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老大』,能當縮頭烏龜,當到什麼時候。」
賀嚴覺得自己的軍旅生涯,可能就要在今天畫上一個句號了。
他看著不遠處端坐在摺疊椅上的秦冉,再看看門口那兩個紋絲不動的「門神」,汗水已經把他的作訓服給徹底浸濕了。
這叫什麼事啊!
一個京城來的「欽差大臣」,油鹽不進,就這麼坐在大太陽底下,擺明了是要耗到底。
另一邊,是蘇晴晴留下的死命令,她的人,除了她誰也調不動。
他一個堂堂參謀長,現在就像個被夾在磨盤中間的豆子,上下都不得勁,隨時可能被碾成粉末。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準備硬著頭皮去給師部打電話時,一陣熟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軍用吉普車,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卷著塵土,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大禮堂前的空地上。
賀嚴的眼睛瞬間亮了。
救星回來了!
車門打開,周定國黑著一張臉,率先跳了下來。當他看到眼前這副對峙的場面時,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緊接著,蘇晴晴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從副駕駛座上下來。
她伸了個懶腰,揉了揉眼睛,一副沒睡醒的模樣,嘴裡還嘟囔著:「周師長,你這車開得也太顛了,骨頭都快散架了。」
「蘇晴晴同志!」賀嚴像是看到了親人,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聲音都帶著哭腔。
姑奶奶,你可算回來了!
周定國沒理會賀嚴,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秦冉,以及她身後那群臉色不善的專家,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秦冉!誰給你的權力,在軍事重地搞這一套!」周定國的吼聲,帶著一個老軍人的威嚴和怒氣。
秦冉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身上沒有一絲褶皺的幹部服。她甚至沒有先看暴怒的周定國,而是將目光落在了那個打著哈欠的蘇晴晴身上。
「周師長,您消消氣。」秦冉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幾分客套的疏離,「我隻是在等一位重要人物。畢竟,沒有她,我們這些專家,來了也是白來。」
她的話,直接把周定國給噎住了。
「你!」周定國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哎呀,這是幹嘛呢?大太陽底下開會啊?」蘇晴晴終於看清了眼前的狀況,她好奇地眨了眨眼,邁著小步子湊了過來。
她先是瞅了瞅門口的陳進和林靜,滿意地點點頭。不錯,站得夠直,夠酷。
然後她又看到了賀嚴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和周定國那張快要氣炸的臉。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秦冉和她旁邊那把孤零零的摺疊椅上。
「這位姐姐,你長得真好看。」蘇晴晴的目光落在秦冉身上,笑容乾淨又純粹,彷彿真的隻是在欣賞一個漂亮的人。她又看了看那把孤零零的摺疊椅和毒辣的太陽,好奇地問:「姐姐你坐在這兒……不熱嗎?我們島上的太陽,跟火爐似的,站一會兒都一身汗呢。」
賀嚴的眼角狠狠一抽,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種時候,這種場合,她怎麼能說出這種話來!
王大鎚他們幾個,拚命憋著笑,把頭埋得更低了。老大就是老大,一開口就把天給聊死了。
秦冉看著眼前這張過分年輕、漂亮,還帶著一臉無辜的臉,眼底閃過一絲異色。她預想過很多種重逢的場面,唯獨沒想過是這種。
「你是蘇晴晴?」秦冉問,語氣裡帶著審視。
「是呀是呀!」蘇晴晴點頭如搗蒜,還主動伸出手,「姐姐你怎麼稱呼?你這椅子哪兒買的?看著挺結實的,改天我也去供銷社問問。」
秦冉:「……」
她身後的專家組,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彷彿在看一個外星人。
這就是那個創造了醫學奇迹,讓一百多個瀕死戰士起死回生的「神醫」?看著怎麼……不太聰明的樣子?
周定國捂住了臉,他感覺自己的心臟病又要犯了。
他就不該帶這丫頭回來!他應該直接把她打包送回明珠島!
秦冉沒有去握蘇晴晴的手,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清冷的眸子彷彿要將她看穿。
「蘇晴晴同志,我叫秦冉,是這次調查組的組長。」她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不想跟你兜圈子。你私自離島,將我們晾在這裡,是何用意?」
「你手下的兵,公然違抗軍令,阻攔我們進入現場,這又該作何解釋?」
「還是說,你根本就是心虛,所謂的奇迹,不過是你們南海明珠島軍區,為了邀功請賞,自導自演的一場騙局?」
聽著這頂又大又黑的鍋扣下來,賀嚴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周定國的臉色更是黑如鍋底。
蘇晴晴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沒有憤怒,也沒有急著辯解,隻是歪著頭,那雙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彷彿在努力消化秦冉話裡的惡意。「騙局?邀功請賞?」
她小聲念叨了一遍,然後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擡起頭,眼神裡滿是純粹的不解和一絲被冤枉的委屈,「秦組長,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從京城回來前,老先生親口跟我說,擔心我最近太累,精神狀態不好,才特意派了專家組來給我『會診』。他沒提大禮堂的事啊。」
蘇晴晴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池塘,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說著,又扭頭看向周定國,像是尋求一個答案:「師長,老先生是這麼說的吧?」
得到周定國複雜的點頭後,她的目光再次回到秦冉身上,天真中帶著一絲理直氣壯的質問:「所以,秦組長,讓你調查『騙局』,是誰的命令?」
轟!
這話比周定國的吼聲還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