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物資動人心
周師長瞬間反應過來,這裡是醫院走廊,人多口雜。他看了一眼病房裡那個重新變得安靜的孫子,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總能創造奇迹的姑娘。
他用力點頭,壓低了聲音:「對,你說得對。我們換個地方!」
他本想說去他辦公室,但轉念一想,蘇晴住的那個獨立小院,才是全島最安全的地方。
「去你的招待所,我們回去說。」
蘇晴沒意見,這正合她意。她沖病房裡揚了揚下巴。
「那我先去跟他說一聲。」
周師長沒有反對,隻是站在原地,看著蘇晴的背影,心情複雜得難以言喻。
病房裡,那片狼藉已經被手腳麻利的護士收拾乾淨。
周北辰正襟危坐地坐在床邊,面前擺著一份新的早餐。他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著粥,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認真。
看到蘇晴走進來,他咀嚼的動作停下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黑夜裡被點燃的星火。
蘇晴走到他面前,掃了一眼快要見底的飯碗。
「還算聽話。」
周北辰連忙把最後一口粥咽下去,用力地點頭,像個等待主人誇獎的大狗。
蘇晴看著他那副傻樣,心裡好氣又好笑。她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額頭。
「記住,今天好好聽話,按時吃飯,配合醫生。我下午忙完了,就過來陪你。」
她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
「要是我回來,聽護士說你又沒聽話,看我怎麼收拾你。」
周北辰非但沒害怕,反而因為那句「過來陪你」而高興得咧開了嘴,一個勁地點頭。
蘇晴懶得再看他,轉身就走。
她和周師長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高山像一座移動的鐵塔,跟在兩人身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周師長的心裡,像是被投進了一塊巨石,掀起了驚濤駭浪。
棉花!
這個詞,像一根針,狠狠紮在他最痛的地方。
如果她真能搞到棉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瘋狂地生根發芽,讓他整顆心都灼熱起來。
很快,三人回到了蘇晴住的獨立小院。
高山自覺地守在院門外,像一尊門神,隔絕了所有窺探的視線。
周師長跟著蘇晴走進屋裡,他甚至都顧不上坐下,目光灼灼地盯著蘇晴,連呼吸都忘了。
蘇晴給他倒了杯水,自己也端起一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周叔,是這樣的。」
她放下杯子,神情淡然,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昨天晚上,我那個『朋友』給我來信了。」
周師長身體一震,立刻挺直了腰桿,全神貫注。
「他說,他手上剛好有一批貨,是今年新出的新疆長絨棉,品質頂好。總共五百噸,問你們部隊要不要。」
五百噸!
周師長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咚咚」地狂跳起來。
五百噸!這足夠整個守備師的戰士,每人做一身新棉衣,再換一床厚實的棉被,甚至還有富餘!
他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剛想說話,蘇晴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冷水,讓他冷靜了下來。
「不過呢,我那朋友也說了,他是個生意人。這批棉花他也是花了大價錢弄來的。要是你們不要,他那邊還有好幾個買家等著呢。」
蘇晴攤了攤手,一臉的「我也沒辦法」。
「所以,要的話,就得按市場價來買。」
周師長激動的情緒瞬間平復,軍人的理智重新佔了上風。
他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蘇晴的這個「朋友」再神通廣大,也不是開善堂的。
周師長死死地盯著她,沙啞著嗓子問:「市場價?」
蘇晴沒有立刻回答。她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平靜地迎著周師長審視的視線,彷彿在掂量著什麼。關於這個時代的物價,她腦中早已有了清晰的概念。災年之下,棉花這種戰略物資,官方牌價和黑市價格早已是天差地別,甚至到了有價無市的地步。
她要一個既能讓對方看到「誠意」,又能讓自己賺得盆滿缽滿的價格。
片刻的沉默讓屋內的氣氛愈發凝重,周師長的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終於,蘇晴擡起眼,看著周師長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伸出了三根白皙的手指。
「三千塊,一噸。」
周師長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會聽到一個四千、五千,甚至更離譜的數字。畢竟對方拿捏住了他最緻命的軟肋。
三千塊一噸?
一噸是兩千斤,算下來一斤才一塊五。
這……這不就是國家的牌價嗎?!
周師長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死死盯著蘇晴,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你說的是真的?一斤一塊五?」
「周叔,我這位朋友,雖然是生意人,但也是分人的。」蘇晴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始胡扯,「他知道這批棉花是給守衛海疆的戰士們用,自然不能按外面的價錢算。」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他也不能虧本。這個價,是他能給出的最大誠意了。」
周師長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用力地搓了搓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三千塊一噸,五百噸……一百五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道驚雷,在周師長腦中轟然炸響。他的心臟猛地一沉,呼吸瞬間變得粗重。
一百五十萬!這不是一筆小數目,這幾乎相當於他們師一整年很大一部分的後勤開支!
他不是沒見過錢,可軍費的每一分錢都有嚴格的預算和去向。私下動用這麼大一筆資金,去購買一批連來源都無法明說的物資,這是什麼行為?這是嚴重的違紀!一旦被查出來,他這個師長不但要當到頭,甚至可能要上軍事法庭!
可……他腦海裡瞬間閃過戰士們在海島濕冷的冬夜裡,抱著單薄被子瑟瑟發抖的場景。倉庫裡那點可憐的棉花,連給一半人換上新棉衣都不夠。
一邊是萬丈深淵的政治風險,一邊是幾千上萬士兵的冷暖安危。
周師長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兩隻無形的大手撕扯著,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蘇晴看著他臉上陰晴變幻的神色,心裡跟明鏡似的。她知道,一百五十萬這個數字,已經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了。
她不急,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體諒:「周叔,我知道這筆錢不是小數目,程序上肯定也麻煩。這件事,你可以先往上報,看看上面的意思。不過……」
她話鋒一轉,彷彿有些無奈地補充道:「我那位朋友脾氣古怪,做生意隻講時效。他這次除了棉花,也是順帶提了一嘴,說他手上還有一批精米和一些凍肉,本是打算運去別的地方的。我想著島上稀罕這些,就多問了一句……」
大米!肉!
這兩個詞,像兩顆重磅炸彈,在周師長幾乎被一百五十萬壓垮的神經上,又一次轟然炸開!
如果說棉花是燃眉之急,那糧食和肉,就是南海明珠島永遠的痛!
島上缺水,耕地稀少,糧食產量基本可以忽略不計。戰士們日常吃的,全靠大陸補給船一趟趟運過來。可補給船的運力有限,還要兼顧各種軍事物資,分到口的糧食,都是精打細算。
至於肉,那就更是奢侈品了。除了海裡的魚,戰士們一個月也見不到幾次葷腥。
這個「朋友」,他到底是誰?他手上到底有多少好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