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賭!吃藥
陳年舊傷!補充元氣!
這幾個字,讓周師長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年輕時在戰場上留下的傷,每到陰雨天,腰背和左腿就跟有無數螞蟻在啃骨頭,疼得鑽心。
這件事,隻有他自己和枕邊的老伴知道。
這個所謂的「朋友」,到底是什麼來頭?連這個都一清二楚?
周師長蓋上盒蓋,動作很慢,很沉。
他看著蘇晴晴,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震驚,審視,忌憚,最後都化作了踏入一個全新領域的凝重。
「你的這位朋友,」他一字一頓地問,「他還說什麼了?」
蘇晴晴把頭埋得更低,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每個字都異常清晰。
「他說……這葯有個怪講究,非要在特定的時辰吃,藥效才最好。他算過了,就是現在。」
蘇晴晴的聲音又小了幾分,生怕說錯一個字。
「而且……他還特意點名,說另一份是給賀參謀長的,也得……也得一起吃才算……圓滿。我也不曉得為啥,他脾氣就是這麼古怪。」
周師長沒說話,手指在桌面上無聲地敲擊,一下,又一下。
他在評估風險,評估價值,評估對方的意圖。
對方用一萬斤糧食扔出了實力和誠意,又用這憑空出現的、能治陳年舊傷的丹藥,亮出了更深不可測的底牌。
現在,對方在考驗他的膽魄和信任。
賭不賭?
幾秒鐘後,敲擊聲停了。
周師長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幾乎將蘇晴晴完全籠罩。
他沒再看她,徑直走到門邊,拉開一條縫。
「警衛員。」
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門外立刻傳來立正的聲音:「到!」
「去一號倉庫,把賀參謀長叫過來。」周師長下令,「讓他馬上到我這裡來,一個人,立刻。」
「是!」
門被輕輕關上,再次隔絕了內外。
包間裡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蘇晴晴連呼吸都放輕了,她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
周師長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經半涼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可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翻湧著外人看不懂的驚濤駭浪。
沒過多久,門外響起沉穩又急促的腳步聲。
「報告!」
賀嚴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
門被推開,賀嚴大步走了進來,他臉上還帶著處理糧食後續事宜的嚴肅,一進門就準備彙報工作。
「師長,倉庫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二十四小時雙崗,所有人員……」
他的話在看到桌上那兩個多出來的木盒時,戛然而止。
賀嚴的視線在周師長、蘇晴晴和那兩個木盒之間來回掃視,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是……」
「坐。」
周師長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賀嚴依言坐下,腰桿挺得筆直,死死鎖著那兩個盒子,滿是警惕。
周師長沒有浪費時間,伸出手指,將其中一個木盒推到賀嚴面前。
「那位朋友的,又一份見面禮。」他聲音平靜無波,「他指明,一份給你,一份給我。」
賀嚴的瞳孔微微一縮。
周師長繼續說:「裡面是能治陳年舊傷的丹藥。而且,他要求我們,必須現在,就在這裡,吃下去。」
「什麼?」
賀嚴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猛地扭頭看向蘇晴晴,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震驚和反對。
「師長!這太冒險了!來路不明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入口?萬一……」
「老賀。」
周師長打斷了他,沉沉地看著自己的老搭檔。
「一號庫裡那二十八萬斤救命糧,你我都親眼所見。我們守著這座缺水缺糧的孤島,常規的法子已經走到頭了。現在,一個能解決我們根本問題的機會就在眼前,我們是抱著舊規矩被困死,還是賭上這一把,為全師的弟兄們拼出一個未來?」
這番話,像一把重鎚,狠狠敲在賀嚴的心上。
賀嚴看著面前那個小小的木盒,又看看周師長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他知道,師長已經下了決心。
周師長不再多說。
他拿起自己的木盒,指甲乾脆利落地一撬。
「啪嗒。」
盒蓋彈開,露出一枚瑩白如玉的丹藥。
在賀嚴和蘇晴晴的注視下,周師長用兩根手指拈起丹藥,看都沒多看一眼,仰頭乾脆利落地吞了下去。
他直直地看著賀嚴,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選擇。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變慢了。
一秒,兩秒。
周師長閉上了眼睛。
一股溫熱暖流,猛然從胃裡轟然炸開,瞬間沖向四肢百骸!
暖流所過之處,他腰椎裡那根埋了二十多年的彈片帶來的陰寒刺痛,竟被這股霸道的熱力沖刷得乾乾淨淨!盤踞多年的濕氣,正在飛速瓦解!
還有他的左腿,那是長征時凍壞的舊傷,此刻,僵硬的關節和麻木的肌肉深處,傳來一陣久違的酥癢和暖意。
周師長猛地睜開眼,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動了動自己的左腿,那個曾經需要他刻意用力才能擡起的肢體,此刻竟前所未有的輕盈靈活!
他甚至感覺,有些渾濁的視野都清晰了幾分,整個人像是回到了十年前最巔峰的狀態。
這一切的變化,都發生在短短的十幾秒內。
賀嚴在一旁,把周師長臉上每絲細微的變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老夥計臉上瞬間的錯愕,看到他緊鎖的眉頭完全舒展,更看到他睜眼時,那幾乎能穿透人心的銳利!
這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賀嚴的心,被巨大的震撼徹底淹沒。
他不再猶豫,伸手,以一種近乎顫抖的動作拿起面前的木盒,打開,將那枚同樣散發清香的丹藥,決然地送入口中。
同樣的感覺,同樣的熱流,同樣不可思議的治癒。
賀嚴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右肩,那裡在一次伏擊戰中被子彈貫穿,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連擡手都費力。
可現在,那股撕裂般的疼痛,正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迅速退去!
包間裡,靜得可怕。
蘇晴晴看著眼前這兩位跺跺腳就能讓整個南海明珠島震三震的鐵血軍人,此刻都跟石化了一樣,臉上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震驚。
許久,周師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看向賀嚴,賀嚴也正看向他。
兩人從對方的反應裡,都看到了同樣的驚濤駭浪和劫後餘生般的狂喜。
周師長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領口,動作一絲不苟。
他走到蘇晴晴面前,這一次,他沒有坐下,而是站得筆直,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領口,用一種前所未有、近乎平等的鄭重目光直視著她,一字一頓。
「蘇晴晴同志,請你轉告你的朋友。」
「我們,合作愉快。」
賀嚴也站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自己曾受重傷的右肩。
此刻,那條手臂靈活得像是年輕了二十歲,再沒有一絲滯澀與酸痛。
他看著蘇晴晴,那感覺徹底變了。
震撼,感激,還有一種面對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