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給父母吃小還丹
曹小軍的嘴唇抖得厲害,他想吼,想反駁,想說她蘇晴晴本來就是那個德行!
可在賀嚴那能穿透人心的逼視下,所有蒼白的辯解都堵死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你知不知道,就在今天,蘇晴晴同志,用她的智慧和能力,為我們守備師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賀嚴的聲音陡然壓低,每個字都砸得極重。
「一個連我們師部都感到棘手,足以影響整個海島防衛部署的難題!」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
「她立下的功勞,比你過去一年打的任何一次演習都要大!她一個人,頂得上你一個營!」
「你現在告訴我,這樣一個同志,配不上你曹小軍嗎?!」
曹小軍猛地擡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駭然和震蕩。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賀嚴臉上對蘇晴晴毫不掩飾的欣賞與維護,以及對他,對自己,那濃烈到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失望和憤怒!
「功臣……」
曹小軍的喉嚨裡擠出野獸受傷般的低吼。
「她……她到底做了什麼?」
「你沒資格知道。」
賀嚴冷酷地打斷他,重新坐回椅子裡,那股駭人的氣勢收斂,隻剩下冰渣般的平靜。
「你隻需要知道,組織現在要做的,不是懲罰你,而是保護她。」
賀嚴看著他,說出了最殘忍的一句話。
「保護她,不再受你這種有眼無珠的丈夫拖累和傷害。」
這句話,是一把淬了冰的刀,不偏不倚,徹底捅穿了曹小軍所有的驕傲和自尊。
原來,他不是在離婚。
他是被當成了一個危險品,一個污點,從蘇晴晴的人生裡,被組織強行清除。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
曹小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風化了的石像。
他腦子裡亂成一鍋沸騰的漿糊,過往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胡亂閃現。
那個在颱風夜裡冒著大雨來給他送飯的女人。
那個站在團部門口,倔強地看著他的女人。
還有今天上午,被警衛員從村裡帶走時,平靜得有些陌生的女人。
他,從未真正認識過她。
賀嚴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沒有半分同情。
他拿起桌上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報告,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敲。
「曹小軍,你聽好。」
他的聲音恢復了上級對下級的命令口吻。
「明天一早,把手續辦完。之後,你在漁光村的勞動改造就此結束,回你的營裡去。」
曹小軍的身體輕微地顫了一下。
「回去以後,給我好好反省!一個連家庭都經營不好,連身邊的人是璞玉還是頑石都分不清的指揮員,我怎麼敢把一個營的兵交給你!」
賀嚴的聲調重新變得嚴厲。
「你這次犯的錯誤,會一字不差地記入你的檔案!至於你這個營長還能當多久,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
說完,他將那張薄薄的稿紙,推到曹小軍的面前。
「拿著它,現在,離開這裡。」
曹小軍的視線死死釘在那張紙上。
「同意」那兩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伸出手,用顫抖的手指,捏住了那張決定他後半生命運的紙。
紙張很輕,卻重得他幾乎拿不穩。
他沒再敬禮,也沒再多說一句話,隻是捏著那張紙,僵硬地轉過身,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讓他尊嚴盡碎的辦公室。
推開門,外面的天已經全黑了。
借著樓道的燈光,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泥污和狼狽,再看看手裡那張寫著「同意」的離婚報告,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他,曹小軍,終於把婚離了。
像打了一場大勝仗。
可他為什麼,感覺自己輸得一敗塗地?
喉嚨發緊,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死死堵住。
明天,他將親手結束這段荒唐的婚姻。
可他未來的路,卻比手裡這張簽了字的紙,更加模糊不清。
夜色如墨,海風穿過漁光村,帶走了白日的燥熱,留下幾分難得的涼爽。
蘇家的石屋裡,昏黃的燈光下,一家人剛吃完晚飯。
飯桌上是簡單的海魚和紅薯,但每個人的心頭,都比吃了山珍海味還要熨帖。
那份壓抑了許久的陰霾,終於被師部大院裡照出來的光,驅散了大半。
蘇晴晴利落地收拾完碗筷,對父母笑了笑。
「爸,媽,你們等我一下。」
她轉身進了自己那間小小的卧房。
劉翠娥和蘇大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安心。
女兒變了,真的變了,不再是那個隻知道哭鬧的嬌氣包,如今遇事有主見,說話有條理,像根頂樑柱,一下子就把這個家給撐直了。
片刻後,蘇晴晴從屋裡出來,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什麼。
她走到桌邊,攤開手掌,三枚瑩白如玉、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正靜靜躺在她掌心。
「晴晴,這是啥?」
劉翠娥湊近了些,鼻尖縈繞著那股好聞的葯香,讓她渾身都舒坦幾分。
「對。」
蘇大海也放下手裡的煙桿,視線落在女兒的手上,眼神裡帶著詢問。
「爹,娘,這可是好東西。」
蘇晴晴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她將其中兩顆丹藥分別遞到父母面前,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驕傲。
「周師長獎勵的,說是能強身健體,對陳年舊傷特別好。他說,這是給功臣家屬的慰問品。」
她把「功臣家屬」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劉翠娥和蘇大海都是一愣。
劉翠娥看著那枚龍眼大小的丹藥,有些遲疑。
「葯可不能亂吃。師長的心意咱們領了,但這……」
「媽。」
蘇晴晴打斷了她,將剩下的一枚丹藥放在自己嘴邊,沖著父母燦爛一笑。
「周師長說了,這藥性子溫和,隻補元氣不傷身。您看,我也有一顆,咱們一家人,有福同享。這可是部隊首長給的,還能有假?」
她這副坦然的樣子,和那句「我也有一顆」,瞬間打消了劉翠娥心裡最後那點顧慮。
是啊,女兒自己都吃,還能害了爹娘不成?
更何況,這是師長親自給的。
劉翠娥看向蘇大海,用眼神詢問。
蘇大海沉默地看著女兒,看著她那雙清澈坦蕩、充滿信賴的眼睛。
他想起女兒回來時那挺直的腰桿,想起警衛員客氣的態度,想起那輛遠去的吉普車。
他這個當了一輩子漁民的男人,最信奉一個樸素的道理,那就是人要惜福,更要信賴自己的親人。
他緩緩伸出那雙布滿老繭、被海風侵蝕得如同老樹皮般的手,鄭重地從女兒掌心拈起那枚丹藥。
他沒說話,隻是對著女兒,重重地點了點頭。
蘇晴晴笑了,她把另一顆丹藥塞進母親手裡。
「媽,快吃吧。」
「好,好。」
劉翠娥看著丈夫和女兒,也不再猶豫。
蘇晴晴帶頭,將丹藥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甜的暖流。
她看著父母,也學著她的樣子,將丹藥吞了下去。
石屋裡,一時間靜得隻剩下三人的呼吸聲。
突然,蘇大海的身子猛地一震,他那張常年被風霜刻畫得毫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震驚。
一股霸道而溫熱的暖流,從他的胃裡轟然炸開,瘋狂地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那股熱力沖刷著他的腰椎,那個在年輕時被斷裂的船槳砸中,每逢陰雨天就疼得他直不起腰的舊傷,此刻,盤踞多年的陰寒濕氣,竟被這股熱流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在劉翠娥和蘇晴晴驚愕的注視中,緩緩地,做了一個彎腰的動作。
一個他已經有十幾年沒法輕鬆完成的動作。
骨節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沒有一絲疼痛,隻有久違的舒暢!
「大海,你……」
劉翠娥的話剛說出口,也變了調。
她難以置信地按住自己的膝蓋。
那雙因為常年泡在海水裡,落下嚴重風濕的腿,此刻正被一股暖意包裹。
那股針紮般的刺痛,酸麻無力的感覺,正在以她無法理解的方式迅速消退。
她試著活動了一下,那曾經僵硬的關節,此刻竟靈活得像是年輕了二十歲。
「我的腿……我的腿不疼了!」
劉翠娥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全是無法抑制的狂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