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告狀
「周師長……」蘇晴晴的聲音一下子就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委屈,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負,「我……我在縣城,被人欺負了。」
「什麼?!」周定國的聲音瞬間拔高,電話裡傳來一陣桌椅碰撞的動靜,顯然是猛地站了起來,「誰敢欺負你?你在哪?高山呢?!」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了過來。
「我就在縣城郵局……」蘇晴晴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可憐兮兮的,「今天不是中秋節嘛,我就想著來縣裡,給爹娘買幾個月餅過節……」
她把剛才在供銷社的遭遇添油加醋,重點描述了那個叫劉萍的售貨員高高在上的嘴臉,和那句刺耳的「內部預定」。
「……她看我穿得普普通通,就瞧不起人,說話可難聽了。還說五仁月餅早就被『內部預定』了,我們老百姓想都別想……」
「我就想問問,咱們島上,什麼人算是『內部』啊?是不是隻有領導幹部才能吃上五仁月餅?我們這些普通老百姓,就活該吃豆沙的嗎?」
「周師長,我心裡難受……嗚嗚……」
她那股子裝出來的委屈裡,竟真的摻上了一絲心酸,眼圈一熱,聲音裡便帶上了真實的哽咽:「……我為了島上的事,跑前跑後,連家都顧不上。我爹娘想吃口月餅,我都買不著……嗚嗚……」
她現在就是個身懷巨款卻買不到月餅的「窮光蛋」,這種感覺太憋屈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晴晴甚至能聽到周定國粗重的呼吸聲。
一旁的高山,依舊是那副山嶽般沉穩的姿態,隻是在蘇晴晴那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時,他那始終緊繃的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冷硬。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映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一絲無奈與……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暖意,一閃而逝。
郵局那個話務員更是聽得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喘。她低著頭,恨不得把耳朵堵上,心裡把供銷社那個劉萍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的天,這小姑娘到底是什麼神仙?竟然能讓師長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周定國的聲音才重新響起,那聲音壓抑著滔天的怒火,卻又不得不放得極其溫和,甚至帶著一絲哄勸的意味。
「晴晴同志,你別哭,別哭啊。這件事,是我不對,是我治下不嚴,讓你受委屈了。你現在還在郵局是吧?好,你和高山就在那兒等著,哪兒也別去,我馬上派警衛排過去接你。聽話,別亂跑。月餅的事,你更不用管,我來處理。我保證,今天這個中秋節,一定讓你和叔叔阿姨吃上最好的五仁月餅!這口氣,我替你出!」
與此同時,龍灣軍港師部。
周定國猛地將話筒砸回電話機上,沉重的聽筒與機座碰撞,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辦公室裡,一名正在整理文件的年輕警衛員嚇得手一哆嗦,文件「嘩啦」一聲散了一地。
「混賬東西!」周定國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他一腳踹在旁邊的椅子上,木製椅子「咣當」一聲翻倒在地。
正在看地圖的師部政委老李聞聲擡起頭,他推了推眼鏡,看著雙目赤紅的周定國,沉聲問道:「老周,怎麼了?誰惹你動這麼大的肝火?」
「惹我?」周定國咬著牙,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們是想挖我們守備師的根!是想讓咱們在南海明珠島上幹不下去!」
他猛地停住腳步,轉身盯著政委,眼睛裡布滿血絲:「晴晴同志!就為了給家裡老人買幾塊月餅過節,在縣供銷社,被一個售貨員指著鼻子羞辱!說她不配吃!說好東西都他媽的被『內部預定』了!」
他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缸裡的水都濺了出來。「老李,你聽聽!『內部預定』!這是什麼?這是封建特權思想!是官僚主義作風!我們在前線教育戰士們要吃苦在前、享受在後,要軍民魚水情,他們在後方就這麼告訴我們的功臣,人是分三六九等的!這隊伍還怎麼帶?!軍心怎麼穩?!」
政委老李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他「啪」地一聲合上手中的圖紙,站起身。他比周定國更明白這件事背後隱藏的政治毒瘤。「這絕不是一盒月餅的小事。這股歪風邪氣,是從根上爛了!不把它連根拔起,後患無窮!我們好不容易在島上建立起來的群眾基礎,就要被這些蛀蟲毀於一旦!」
「拔?何止是拔!」周定國與政委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都看到了同樣的決絕,「今天我就要讓某些人知道,這南海明珠島的天,到底是誰的天!」他猛地一轉身,再沒有絲毫猶豫,大步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眼神冰冷得像南海深處的寒流。他指著那台紅色的保密電話,對已經嚇得臉色發白的警衛員低吼道:「接縣委!我要跟劉振華說話!立刻!馬上!」
警衛員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衝過去搖起了電話。
線路很快接通,周定國一把奪過話筒。
「我是周定國!」他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帶著徹骨的寒意。
「周師長,我是劉振華啊!過節好啊!」電話那頭傳來碧海縣委書記熱情的聲音。
「劉書記,我不太好!」周定國打斷他,「今天中秋佳節,本該是軍民同樂的日子。可我的人,在你們縣城的供銷社,卻連一盒給家裡老人的月餅都買不到!」
「什麼?」劉振華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有人告訴我,好東西,都被你們『內部預定』了。我們這些普通人,不配吃!」周定國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誤會,周師長,這絕對是天大的誤會!」劉振華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急忙辯解,「什麼內部外部的,我馬上查!是誰這麼大膽子敢亂搞!」
「亂搞?」周定國冷笑一聲,聲音裡的寒意讓劉振華如墜冰窟,「劉書記,我不管你們這個『內部』是哪些人!我就想問問你,為我們整個南海明珠島立下汗馬功勞的功臣,在你們碧海縣,是不是連吃口五仁月餅的資格都沒有?!」
「功臣?周師長,您說的是……哪位同志受了委屈?您告訴我,我馬上處理,我親自去賠禮道歉!」劉振華的聲音已經帶上了顫音,他知道,能讓周定國稱為「功臣」的,絕不是小人物。
「賠禮道歉?」周定國怒極反笑,「你讓我怎麼告訴你手下的兵?告訴他們,在前方為島上拚命,立了功的功臣在後方就要受這種氣?告訴他們,在你們眼裡,人還分三六九等?!」
周定國的音量陡然拔高,充滿了雷霆之怒:「這已經不是一盒月餅的事了!這是作風問題!是態度問題!是嚴重破壞軍民魚水情的大事!我的人,在前方流血流汗,她的家人在後方,連過節吃口月餅都要被你們的幹部區別對待,受盡白眼!劉振華,你讓我手下的兵怎麼想?!讓他們怎麼看你們地方上的幹部?!是不是我們在前線拼死拼活,就是為了保著你們在後方享受特權?!」
周定國越說火氣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給你半個小時!如果這件事你處理不好,我親自帶人去你們縣委,跟你好好聊聊什麼叫『為人民服務』!」
說完,他「啪」的一聲,直接掛斷了電話。
電話那頭,縣委書記劉振華握著話筒,呆立了足足半分鐘。他額頭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出大事了!
周定國是什麼人?那是南海明珠島的定海神針!他什麼時候為這種「小事」發過這麼大的火?
這絕對不是小事!
「王八蛋!」劉振華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拿起電話,對著話筒咆哮,「給我接商業局!讓孫大海那個混蛋馬上給我滾到辦公室來!」
整個碧海縣城的上空,彷彿都籠罩上了一層看不見的陰雲。一場由一盒月餅引發的官場地震,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