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恢復記憶
一股微涼的觸感在掌心一閃而逝,蘇晴知道,東西到手了。
她所有的動作,都在腦海裡電光石火般完成。
而在周北辰的視角裡,這個女人進門後,就完全無視了他。
她走到窗邊,開了窗,然後就站在那裡,看著窗外,一動不動,把他當成了空氣。
他等了足足一分鐘。
心裡的委屈、不安和一點點被冷落的怒火,像發酵的麵糰一樣,越脹越大。
終於,他忍不住了。
「你……」他開了口,聲音因為許久沒說話而有些沙啞,「你還知道回來。」
蘇晴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
「不然呢?讓你把醫院拆了?」
周北辰被她噎得一滯,臉瞬間漲紅了。
他梗著脖子,像個被戳穿了心事的孩子,嘴硬道:「誰說的!我沒有!」
「哦?」蘇晴挑了挑眉,「那早上的杯子和暖水瓶,是自己長腿跳到地上摔碎的?」
「我……」周北辰徹底說不出話了,他低下頭,眼神又變得委屈起來,「你昨天答應了,會來看我……你沒來。」
「我說了,我在給你想辦法。」蘇晴一邊說,一邊朝他走過去。
她的腳步很輕,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周北辰看著她越走越近,心臟不自覺地開始加速跳動。
他不知道她要幹什麼,但本能地感覺到,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蘇晴走到床邊,停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周北辰。」她忽然開口。
「……在。」他下意識地回答,像個正在接受訓話的士兵。
「你相信我嗎?」蘇晴問。
周北辰愣住了。
他擡起頭,獃獃地看著她。
相信……她嗎?
他混亂的腦子裡,根本沒有「相信」或者「不相信」的概念。
他隻知道,他想看到她,想讓她待在自己身邊。她不在,他就恐慌,就發瘋。
「我……」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蘇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周北辰被迫迎上她的視線。
那雙眼睛,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湖水,有一種能把人的靈魂都吸進去的魔力。
他看著看著,腦子裡的那些混亂、委屈、暴躁,彷彿都被這片湖水撫平了。
他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很輕,但很堅定。
「好。」
蘇晴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她伸出手,掌心向下,緩緩地,覆蓋在了他的頭頂。
她的掌心很涼,隔著濃密的黑髮,那股涼意,依舊清晰地傳遞到了他的頭皮上。
周北辰渾身一僵。
這是他醒來後,她第一次,主動碰他。
一股奇異的、酥麻的感覺,從頭頂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都不屬於自己了,整個人都僵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這時,他感覺一道比掌心更冰涼、卻又無比柔和的東西,從她的手心,無聲無息地,鑽進了自己的腦袋裡。
那感覺……無法形容。
像是在炎熱的沙漠裡行走了三天三夜,快要渴死的時候,一頭紮進了清涼的綠洲。
又像是漂浮在黑暗的宇宙裡,突然被一束溫暖的光包裹。
無比的舒適,無比的安心。
他緊繃的身體,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那雙一直帶著戒備和不安的眼睛,也緩緩地閉上了,像一個終於找到港灣的嬰兒,沉入了無邊的夢境。
蘇晴的掌心,那枚隻有她能看見的、如同金屬薄片般的治療儀,正散發著幽藍色的微光。
【目標已進入α波引導狀態,記憶梳理程序啟動。】
【正在掃描大腦記憶區塊……掃描完成。】
【發現嚴重邏輯錯亂及認知固化現象。正在建立修復路徑……路徑建立成功。】
【能量波束開始注入……預計修復時間:十分鐘。】
蘇晴維持著手放在他頭頂的姿勢,靜靜地站著。
她能感覺到,掌心下的那顆腦袋,體溫似乎在一點點升高。
而閉著眼睛的周北辰,眉頭卻時而緊鎖,時而舒展,額角甚至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的大腦裡,正在經歷一場翻天覆地的海嘯。
蘇晴出了病房,將門輕輕帶上。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頭頂日光燈發出的微弱「嗡嗡」聲。
她走到不遠處的長椅上坐下,高山如影隨形,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站定,像一尊不會被任何事物撼動的石雕。
蘇晴靠著冰冷的牆壁,吐出一口氣。
她不想再經歷一次早上那種雞飛狗跳的場面。
一個失憶的、認死理的、還擁有成年男性力量的巨嬰,太難處理。
她寧可面對兩位國家領袖,也不想再應付一個叫她「媳婦」的周北辰。
所以,她必須在門外等著。
等他醒來,第一時間確認「治療」效果。
如果成功,皆大歡喜。
如果失敗……她就隻能讓高山把他打暈,再想別的辦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走廊盡頭的窗外,天色開始變化,午後的陽光逐漸染上一層暖色。
蘇晴靠在長椅上,正計算著時間,病房裡忽然傳來一聲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悶哼,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高山的身形瞬間繃緊,向前一步。
「別動。」蘇晴擡手制止了他,目光依舊緊鎖著那扇門。
她知道,「海嘯」過去了,現在是面對廢墟的時刻。
病房內。周北辰摔在地上,雙手死死撐著地面,大口地喘著粗氣。無數的記憶碎片像玻璃渣一樣在他腦海裡翻滾、切割,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劇痛。任務、爆炸、兩年的黑暗……以及醒來後,自己像個傻子一樣抱著一個女人叫「媳婦」的畫面……羞恥、憤怒、後怕、茫然,種種情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撕裂。
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手背瞬間一片血肉模糊。許久,他才撐著牆壁,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到了門邊。他看著冰冷的門把手,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複雜。
高山的身軀微不可查地一緊,進入了戒備狀態。
門被緩緩推開。周北辰站在門口,視線在開門的瞬間,就精準地鎖定了坐在長椅上的蘇晴。
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不再是早上的空洞茫然,也沒有了那種黏糊糊的依賴和委屈。那是一雙清醒的,銳利的,屬於一個軍人的眼睛。隻是那深邃的瞳孔裡,翻湧著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蘇晴無法讀懂的、更為複雜的情緒風暴。
他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蘇晴從長椅上站起身,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看來,你都想起來了。」
她用的是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周北辰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冷靜得近乎冷酷的女人,那個治好他、卻也見證了他最狼狽模樣的女人,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是,蘇晴同志。」
稱呼變了。
蘇晴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她站起身,朝他走過去。
「感覺怎麼樣?」
「我……」周北辰看著她走近,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一步,腳卻像生了根一樣釘在原地。
他眼中的風暴更加猛烈。
「我想起來了。」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全部。」
從軍校的烈日,到邊境的風雪。
從第一次執行任務的緊張,到最後一次任務時,耳邊那撕裂一切的爆炸聲。
以及……在無邊黑暗中漂浮了兩年,那無知無覺的、永恆的孤寂。
所有的一切,都像決堤的洪水,沖回了他的腦海。
「那就好。」蘇晴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隻是確認了一項實驗數據。她看著他,眼神裡沒有半分同情或欣喜,隻是公事公辦地補充了一句:「周北辰同志,恭喜你歸隊。我的任務完成了。」
她說完,便轉身走向電梯口,沒有絲毫停留。這個動作,比任何語言都更清晰地表明了她的態度:從現在起,我們兩清了。
「等等!」
周北辰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蘇晴的腳步頓住,但沒有回頭。
一隻手伸了過來,想要抓住她的手臂,卻在即將觸碰到她衣袖的瞬間,又猛地停住。那隻手,骨節分明,因為用力而指尖泛白,懸停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我們……談談。」周北辰的聲音壓抑著驚濤駭浪。
「談什麼?」蘇晴終於側過頭,視線卻沒有落在他臉上,而是看著他那隻懸停的手,「你記起來了,皆大歡喜。我該走了。」
她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公事。
「不是!」周北辰猛地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籠罩,他身上的病號服還帶著消毒水的氣味,混雜著他獨有的、讓蘇晴感到煩躁的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