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絕命歌聲
老牛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周圍,確認沒有其他可疑人員後,他用小鐵鏟在礁石上敲擊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當」。
這是暗號:目標行為異常,繼續觀察,提高警惕。
遠處的灌木叢裡,負責遠程警戒的另一名偵察兵,輕輕拉動了一下偽裝網,表示收到。
蘇晴晴對此毫無察覺。
她拉伸完畢,隻覺神清氣爽。
看著海面上跳躍的金光,她心情大好。
可隨之而來的,是喉嚨一陣火燒火燎的乾渴。
運動後的身體急需水分,這感覺強烈得讓她下意識就想到萬界倉庫裡那堆積如山的純凈水。
念頭剛起,她就猛地掐斷。
不行。
蘇晴晴的眼神瞬間冷靜下來。
梁峰剛折進去,賀參謀長和趙衛國那副鄭重其事的樣子,都說明事情遠沒有結束。
島上肯定還有特務在暗處,部隊的人也肯定在暗處。
這個漁光村,現在就是一張明裡暗裡都布滿了眼睛的網。
她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任何無法用常理解釋的行為,都可能讓她暴露在未知的危險之下。
從空氣中憑空變出一瓶水來喝?
那不叫解渴,那叫自尋死路。
她環顧四周,視線掠過沙灘和礁石,最終,定格在不遠處幾棵歪歪扭扭的椰子樹上。
有了。
蘇晴晴心中一動,朝著那幾棵椰子樹走了過去。
礁石後的猴子和老牛,視線緊緊跟隨著她。
「她要幹嘛?」猴子壓低聲音,手裡的網梭停了下來。
「找水喝。」老牛的判斷很直接,但他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蘇晴晴來到一棵看起來果實最豐碩的椰子樹下。
樹不算太高,但對一個普通女人來說,爬上去也絕非易事。
她仰頭看了看,並沒有嘗試攀爬。
她隻是伸出手,拍了拍粗糙的樹榦,然後雙腳分開,穩穩站定。
下一秒,在猴子和老牛震驚的注視下,蘇晴晴雙臂環抱樹榦,氣沉丹田,猛地開始搖晃。
「她瘋了?」猴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棵海碗粗的椰子樹,在蘇晴晴手裡,竟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老牛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敢拿自己的腦袋擔保,就算是團裡掰手腕能把桌子腿掰折的雷暴營長,也絕對做不到讓這麼粗的活樹產生如此劇烈的搖晃!
這不是單純的力氣大,這是一種能輕易折斷人骨頭的、恐怖的爆發力!
一個女人,擁有這種力量?
他腦子裡警鈴大作。
老牛的嘴巴微微張開,手裡的鐵鏟都忘了敲擊。
他見過力氣大的漁民,能扛幾百斤的麻袋,可徒手搖晃這麼粗的椰子樹,這簡直聞所未聞。
「砰!」
「砰!」
兩聲悶響,兩個沉甸甸的青皮椰子,經不住這般粗暴的對待,從樹上掉落下來,砸在鬆軟的沙土地上。
蘇晴晴鬆開手,拍了拍掌心的樹皮碎屑,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她走過去,輕鬆撿起兩個椰子,掂了掂,分量十足。
猴子和老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
老牛迅速回過神,他拿起小鐵鏟,在礁石上用一種急促而短的節奏,飛快敲擊了三下。
暗號的意思是:發現重大異常!目標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
遠處的灌木叢裡,再次傳來偽裝網輕微的拉動聲。
蘇晴晴可不知道自己已被定義為「人形兇器」。
她正發愁怎麼打開這硬邦邦的玩意兒。
她找了一圈,最後選中一塊稜角尖銳的礁石。
她單手舉起一個椰子,對準礁石的尖角,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
一聲脆響,堅硬的椰子殼應聲裂開一道口子。
她把裂口湊到嘴邊,仰頭就喝。
清甜冰涼的椰汁順著喉嚨滑下,瞬間澆滅她五臟六腑的燥熱,那股舒爽,讓她舒服得眯起眼睛。
太好喝了!
她三兩口喝完一個,又用同樣的方法砸開第二個。
她沒有再喝,而是拎著那個開了口的椰子,邁著輕快步伐,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
晨光將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那背影看起來輕鬆愜意,完全沒有剛才暴力搖樹的兇悍。
礁石後,猴子和老牛久久沒有動彈。
「老牛……」猴子的聲音有些乾澀,「我沒看錯吧?」
「你沒看錯。」老牛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立刻上報。把我們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上報。這個蘇晴晴,絕不是普通村民。」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保護等級,可能要重新評估了。」
一個能徒手搖下椰子,力量大得像頭牛的女人。
他們接到的命令是保護她,可現在老牛覺得,萬一真有不開眼的特務惹上她,到底是誰保護誰,還真不好說。
蘇晴晴拎著那個開了口的椰子,邁著輕快步伐,並沒有直接回村。
海風拂面,她狀似不經意地深呼吸,視線緩緩掃過周圍。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協調。
那片礁石群裡,兩個「漁民」的位置,從她開始跑步到現在,幾乎沒有變過。
更奇怪的是,那個補網的,手指在動,但視線的餘光總往她這邊瞟;那個敲牡蠣的,敲擊聲看似隨意,但節奏在自己做出不同動作時,似乎有微不可查的變化。
這根本不是討海人該有的專註。
蘇晴-晴心裡門兒清,一樂。
梁峰剛被抓,她這個「功臣」身邊要是沒幾雙眼睛盯著,那才叫不正常。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看,那就給你們來個近距離的,再附贈一場「文藝匯演」。
她腳步一轉,徑直朝著猴子和老牛的方向走了過去。
礁石後的猴子和老牛,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
她過來了!
猴子手裡的網梭差點脫手,他強迫自己低下頭,手指機械地穿梭,可腦子裡已拉響一級警報。
老牛的身體徹底僵住,隻有手腕還保持頻率,用小鐵鏟不輕不重敲打著礁石,發出單調的「當、當」聲,試圖用這聲音掩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暴露了嗎?
她發現我們了?
蘇晴晴像是完全沒看見他們一樣,在離他們隻有三四米遠的一塊平坦礁石上,一屁股坐了下來。
「哎喲,累死我了。」
她伸了個懶腰,將手裡的椰子放在身邊,兩條腿晃蕩著,一副跑累了歇腳的閑散模樣。
猴子和老牛大氣都不敢出。
她到底想幹什麼!
就在他們以為蘇晴晴要有什麼驚人舉動時,她卻隻是歇夠了似的,晃了晃腿,然後清了清嗓子。
蘇晴晴心裡的小人已經笑翻了:想看戲是吧?行,給你們來一出硬核的。讓你們看看,我不僅是個力大無窮的瘋婆子,還是個精神狀態不穩定的女高音。
她醞釀了一下情緒,在一片死寂中,毫無預兆地開了口。
「團——結——就是——力量——」
石破天驚的一嗓子,五音不全,調子更是跑到天涯海角都拉不回來。
猴子手一抖,網梭的尖頭狠狠紮進自己的大腿。
他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是沒敢吭一聲,隻能死死咬住後槽牙,把痛呼咽回肚子裡。
這唱的是什麼玩意兒!
這是謀殺!
老牛手裡的鐵鏟「噹啷」一聲掉在石頭上,他閃電般撿起,但腦子已經一片空白。
這不是歌聲,這是噪音武器!
他強忍著捂住耳朵的衝動,拚命分析:她在幹什麼?因為離婚精神出問題了?
一個力大無窮、行為詭異、精神狀態疑似不穩的保護目標……
老牛感覺自己的任務難度,瞬間從「困難」飆升到了「地獄」級別。
蘇晴晴對自己造成的精神污染毫無所覺,反而越唱越起勁,情緒飽滿,激情四射。
「這力量是鐵——呀——」
一個高音沒上去,硬生生拐了個彎,變成破鑼嗓子。
「這力量是鋼——嗷——」
她扯著嗓子,彷彿要把海鷗都嚇得掉下來。
「比鐵還硬!比鋼還強!」
她一邊唱,一邊還用腳打著拍子,那節奏和她的歌聲完美錯開,形成毀滅性的二重奏。
猴子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他手裡的漁網已被他無意識地揉成一團亂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