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我想要個婚禮
虎子都沒敢接那一百塊錢。
林月盈是和裴禁一起來溝子村的時候。
她個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貌若天仙。
除此,還有一些自古美女身上都有的污名。
但後來,大家發現她很會持家,恩怨分明,很善良,又很聰明,還很有見識。
她說起話來,永遠都溫溫柔柔的。
出現在裴禁身邊的時候,永遠身上都帶著城裡人特有的嬌貴。
那種貴氣,哪怕是村裡其他大姑娘小媳婦,夾著嗓子來說話,也學不出來的樣子。
可今天的林月盈,身上多了他從未見到過的決絕。
感覺是什麼很角色一般。
她臉上還掛著傷痕,卻沒有減損她的美貌,甚至讓她這個人,看起來比平日裡還要柔弱嬌氣上了幾分。
可如今她的眼神,說的話,做的事,都叫人陌生的覺得心驚。
虎子求助的看向裴禁。
沒辦法呀。
林月盈除了是裴哥家的嫂子,那是裴司令家的小兒媳婦。
他現在是溝子村的村長,除了過去一起打獵的情分,想要攀上J市的關係,把溝子村發展的更好,總不能把人給得罪了。
他需要考量很多。
裴禁做了一個寬心的手勢,接過林月盈手裡的錢,塞進了虎子手裡,「虎子兄弟,你嫂子什麼人,你還不知道,不能白讓你辛苦。」
「我們收拾一些東西,剩下的你就幫忙放把火給燒了吧。」
林月盈的食指,劃過了裴禁的掌心。
她在意的每一個點,她都懂。
被糟蹋的家,她沒辦法要了。
讓她從汪文茜嚯嚯過的東西裡,挑一些能用的,她也受不了。
裴禁囑咐林月盈再看一下,別落下重要的東西。
林月盈去收拾東西,他就又提點了虎子兩句。
虎子是個年輕未婚後生,到時候請兩個上了年紀,老成的嬸子來幫忙,把汪文茜搬出去。
虎子懂,這是怕他被賴上。
他點頭道謝,瞧著四下無人,就問了:「裴哥,你和嫂子是最後一次回溝子村了吧?」
裴禁不置可否。
大概率不會再回來了。
原本,還有回來收拾一下東西的意義。
現在,家裡被糟踐成這樣,也就沒有回來的必要。
一切順利,抓到K以後,就可以把林月盈安排在醫院裡,好好養一養。
王大勇家媳婦兒生產的時候太兇險了。
裴禁總擔心,最近這麼折騰著,到時候他家寶寶生孩子的時候,會吃苦頭。
看裴禁的態度,虎子就了解了。
他敢開著,「勇哥和嫂子也沒再回來。沒想到一晃,罩著我這個小弟的兩位大哥,就都……」
虎子有些傷感,把那一百塊錢還回去了,「裴哥,這都是順手的事。嫂子還給錢,我知道是嫂子想著我,可裴哥你在村裡這麼久,都是我從你和嫂子身上受惠。」
「再拿這錢……」
他想把關係維持住。
他想溝子村過的再好一點。
前些日子,第一次有特務被從後山押走的時候,虎子就聽說了那兒不好的消息。
他們溝子村不幹凈,有黑歷史了。
隻怕以後的所有好政策,都不會向他們村傾斜。
前兩天,又有人被從後山抓下來的時候,帶隊的人,就很惋惜的看了他一眼。
因為虎子幫了不少忙,對方才破例隱晦的暗示了一句,說因為這些間諜特務,溝子村的發展會比相鄰的村子都慢。
他還有家人,家裡幾代同堂。
村子都不好了,他們家的日子,也不能過好。
虎子不說多想做出成績,但總想自己家裡能吃飽穿暖,以後有了孩子,能送城裡讀書。
他走不出這山溝溝,以後孩子當個大學生,工農子弟兵大學,就很適合他這樣的人家。
裴禁和王大勇,都是他需要維繫的人脈。
尤其是裴禁,靠著自身不俗實力,在部隊裡當軍官的。
別看現在才是個營長。
可這次他的功勞很大,而且還西社給你了很多,聽說回去後,是能破格連升兩級的。
為了自己,為了溝子村,他要抱住大腿。
就不能拿這一百塊。
拿了,他和裴哥一家的情分,也就了了。
總歸不大點的事情,讓別人欠他點人情,才是好的。
裴禁擺手,「那就當是我和你嫂子,提前給你結婚的隨禮。」
換了個說法,虎子覺得,不是不能接受。
他結婚,J市的裴司令一家都送了賀禮。
那說出去,都夠他扯虎皮,忽悠人的。
「那就謝謝裴哥和嫂子了。」
「裴哥和嫂子要是不嫌棄,去我們公社辦公室休息會兒吧。那裡擺了張能對付用的床,也搭了竈台。」
林月盈在收拾東西,聽到這個提議,手微微頓了下,卻沒有應下的意思。
裴禁笑著婉拒了,拜託虎子給他們弄點米面和蔬菜過來。
林月盈借著自己的身形做遮掩,把空間裡的東西都取了出來,放在個小布袋子裡。
重要的證件材料都收拾好了。
虎子跑了一趟腿,沒多久就回來了。
弄了一斤白面,一斤精緻稻米,還拎了一條大半斤的肉,三個土豆,兩個茄子。
「裴哥,提前祝你和嫂子,一切都順利。我找人處理下那個知青。」
裴禁道謝,林月盈要拿錢補貼虎子。
虎子一溜煙的跑了,沒給她這個機會。
「怎麼和虎子算這麼清?」
「現在和之前不一樣了,之前都是你帶著虎子他們打獵、捕魚的。
現在,你可是高級軍官,裴軍官同志,我們為這點小事,欠下人情,以後虎子找到J市,讓咱們幫個捅破天的大忙,可怎麼辦?」
裴禁聽明白了。
他家寶寶有小情緒了。
畢竟七叔公嘴裡,一半的溝子村村民,都是當年富貴少爺K家裡養出的世代忠僕。
「不興連坐了。」
他勸她,不想她苦了自己的心。
林月盈撇嘴,「我樂意。」
「那就連坐。以後找來了,就不管他說。」
「你就哄我。」
林月盈嬌嗔,笑容卻不復往昔明媚。
「我從不哄你。
說著,裴禁發動越野車,直接去了村裡略偏僻一些的地方。
撿了一些木材枯枝,沒兩下就生了火,弄了塊乾淨的大石頭,就做起了烤肉、烤土豆和烤茄子。
稻米在簡易竈台裡悶熟了。
林月盈情緒不佳,有些失神的坐在越野車上,一直望著遠方。
裴禁把熱騰騰的飯菜,拿上了車,「擔心嶽父?」
林月盈點頭,嘆了口氣,「還有點後悔,在後山的時候,我心裡不接受,還很戒備他。」
「我怕他投敵了,又因為他樣貌大改,擔心他不是我爸。」
「裴禁,我一生中第一次嘗到了後悔的滋味。」
裴禁沉默,把人摟在懷裡,沒有說話。
他也想起了他在幾天前,講過的,人生中最後悔最無助的時刻。
到現在,他也會後悔,無力救戰友。
失蹤多年的父親,在林月盈心裡的分量,一定很重。
這件事情上,他安慰不好林月盈。
風吹散了額間的長發,林月盈反握住了裴禁的手,「算了,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去隔壁市。等我爸回來了,我要讓他補償這麼多年失蹤對我的虧欠。我想辦婚禮,有爸爸親手把我交到新郎手上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