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一靜。

　　胡瑤話說出口，不安緊繃的同時，心中積聚的壓抑也傾散開來。

　　沒有人不知道她被蔣漢買來的，從她醒來到現在，多的是人明裡暗裡的提醒她這個事實，就連蔣漢，也是一樣。

　　她從被胡桂芳賣的那一刻，就像是個物品，沒人在乎她的意願，也沒人在乎她的感受！

　　比較幸運些的，她是被蔣漢買了下來，而不是老瘸子，她也感激蔣漢讓她這四年的衣食無憂，可許多時刻，她還是覺得太難受了。

　　蔣漢對她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也能輕而易舉地打破她現有的一切，或許他是因著她的模樣對她有幾分喜歡，但這些太不紮實了。

　　連胡桂芳都能說賣就賣了她，蔣漢這個花錢買她的，她跟他最直白的關係不過是金錢交易的關係。

　　就連其他人都知道這點，打心底裡看不起她，將她看得更為低賤，不過是因為面上她是蔣漢的媳婦兒，才對她笑臉相迎。

　　也許她不用想那麼多，真把胡桂芳賣她給蔣漢的事當做是天賜的好事，心安理得過大家都認為的好日子就好，不要處處敏感在這樣的境遇裡還存有那幾絲可憐的自尊心，這樣或許她真會過得很好，畢竟蔣漢在物質上真沒虧待過她。

　　「我會儘快還給你的！」

　　哪怕是借，她不想再繼續這樣了！不想再讓人說她是蔣漢買來的一個玩物，不想蔣小朝年紀小小的總因這些替她去打人罵人。

　　胡瑤擡起濕潤的眸子，眸光慢慢變得堅定。

　　蔣漢臉色沉得難看，陰鷙看著她。

　　從她說出那些話起，他面色沉得越發令人生怖。

　　被他這樣無聲陰翳的眼神凝著，胡瑤心跳還是忍不住慌怕落一拍。

　　「還？」他捕捉到她微變慌亂的眸色，忍不住冷笑一聲，現在知道怕了，知道怕他還有膽子敢跟他說這樣的話！

　　蔣漢心中怒火躁亂，控都控制不住。

　　「你拿什麼還給老子！老子把你當祖宗似的供了四年多，你他娘的現在要為了條破裙子甩開老子走人？」他沉著臉掐住她下巴拉近跟前，力道緩緩收緊。

　　他比想象中的還要生氣，近距離能清晰感受到他暴烈包圍的危險氣息，怒極壓制的語調冰涼刺骨，完全不像是尋常惹他生氣時的吼斥。

　　「你他娘的在做什麼白日夢！」

　　「別真以為懷著孕就能蹬鼻子上臉！料定老子不敢動你？」

　　「那破裙子你愛怎麼穿怎麼穿，再給老子說這屁話，老子把你拍扁！」

　　在她愈發泛紅的眸子裡，瞧見那令人越發不舒服煩躁的不明情愫，蔣漢咬牙警告，想到她有這樣的念頭，還給捅到他跟前說，一副認真的死樣子！

　　心裡頭不覺滑過幾絲道不清的慌然，蔣漢臉色難看至極。

　　媽的，要不是看她肚子裡有玩意兒，真一巴掌把她打傻回去算了！胡桂芳說的沒錯！胡瑤這白眼狼，折騰了他四年現在好了就想甩他了！

　　早當初就不該讓林招娣那個瘋女人跟她湊一塊！都教她什麼了！膽子長毛甩自己男人！

　　「不是因為裙子！」胡瑤微啞著嗓音出聲，他掐得她下巴和肩膀有些疼，她說話時眉心緊蹙。

　　「我不想這樣了，我很感激你這四年來照顧我，我不會忘記你的恩情的，你花在我身上的錢，我會做工還給你，還有……」

　　「還有個屁！」蔣漢沉著臉打斷她，壓根不想再聽她這些鬼話。

　　「離開老子你去哪！」

　　「懷著老子的種還說這樣的話，你膽子挺大！」

　　「跟老子算錢？缺你那三瓜兩棗了！」

　　「非要算你也還不清！安分在老子這待著！敢跑，老子拍扁蔣復朝！」

　　「還錢？之前說還老子的都沒還的清，老子等你打工還一輩子麼？！算上蔣復朝跟你肚子裡頭這個還，也不值什麼錢！你最好給老子生多十幾個！慢慢還吧你！」

　　他暴躁一連串的話扔下來，又是像上次一樣，要她還孩子。

　　胡瑤眼裡濕意更甚，這樣說不清理不順的，很是難受，她不想哭的，可在他近距離冷厲不耐的低吼下，不禁淚濕了臉，沉默無聲地抽泣。

　　蔣漢臉色差極，黑沉著臉凝看她良久。

　　她哭得讓他更心煩！

　　「別在老子跟前哭！你覺得自己很可憐？」他低叱，不耐轉身甩門大步離去。

　　身後是她低泣的動靜。

　　她還有理了！媽的，他巴巴趕回來生怕她讓人欺負慘，說她兩句給他整這麼些鬧心玩意兒！哭哭哭就知道哭！哭瞎了他都懶得搭理她！

　　「蔣復朝，去看看你媽哭瞎沒有！」

　　他不耐揪過跟牛玩完過來的蔣復朝，語氣煩躁。

　　蔣小朝就是聽見他們吵鬧的動靜才跑回來的，聽到胡瑤哭了，他扁了扁嘴巴，覺得又是他爸爸搞的鬼！

　　「爸爸討厭！老是欺負媽媽！」他不開心控訴，氣鼓了臉。

　　「你也找抽是麼？」蔣漢黑臉掃開他：「去！」

　　蔣小朝還想跟他對峙，但還是胡瑤更重要，他跺了跺小腳，攥著小拳頭捶他一下，在他還沒來得及跟他算賬時騰騰騰地跑去哄胡瑤。

　　蔣漢的臉黑透了，他們娘倆該死的欠教訓！

　　胡瑤沒有哭很久，她哭隻是有些控制不住，蔣小朝跑來哄她沒多久，她就緩下來了。

　　「媽媽沒事。」胡瑤抱緊他柔軟的小身子，聽他稚嫩奶聲的嗓音，心間回暖。

　　可心裡還是一陣陣茫然。

　　蔣漢不會想要她的錢放過她，他們表面上的「和諧」也在今天撕裂開來，她走不了，今後他怕是對她會更加不好。

　　「媽媽的眼睛紅紅的！爸爸又罵她！」

　　蔣小朝哄完胡瑤，再次去跟蔣漢「算賬」，他跟他的小牛玩時就聽見他大聲吼胡瑤了！

　　「滾！老子現在連你都想罵！」蔣漢看他跟胡瑤相似的臉蛋，又是一陣心煩。

　　「那你罵我好啦！你不要罵媽媽嘛！」蔣小朝很鬱悶，一臉認真跟他講：「瑤瑤才不怕被你兇呀！媽媽怕！」

　　「媽媽經常不開心，瑤瑤很開心。」

　　「壞女人老太婆兇媽媽，他們都欺負媽媽，爸爸回來也兇媽媽！」蔣小朝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