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川覺得，如果把林慕白繼續留下來，實在不是什麼好主意。

　　翌日一早，季南川早早就起來了。

　　顧棠從房間裡出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大廳裡的季南川，他坐在窗邊，面前擺放著一杯熱咖啡，神情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他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攪拌著，咖啡的熱氣隨著他的動作裊裊上升，氤氳了他的眉眼。

　　陽光從落地窗透過來，落在他的身上，倒是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柔和了很多，簡直叫人難以想象他戾氣滿滿時的樣子。

　　顧棠走了過去，在季南川的身邊坐下來。

　　「怎麼了？」

　　「棠棠，有件事我想問問你。」

　　顧棠擡頭看他，倒是有些意外。

　　在她心裡，季南川是個十分厲害的人，但是現在顯然他遇到了讓他困惑的事情。

　　「說吧。」

　　「我想去看望一下孟夫人。」

　　顧棠有些意外，她瞪大了眼睛看向季南川，「為什麼？」

　　季南川低頭，想到他小的時候，那時候阮雲珠時常打他甚至不給他飯吃，於是偶爾，他會偷跑到孟家去，孟夫人看他可憐，有時會給他拿一包餅乾。

　　顧棠低頭沉吟，心裡依然有些猶豫。

　　她並不想季南川和孟家有所牽扯，不過這件事，她倒是想答應下來。

　　畢竟一來，她覺得那個女人實在是太可憐了，孟玉婷做錯的事情，孟夫人這些時候一直在為她奔走，結果卻變成這樣，實在是叫人同情。

　　另外一個，顧棠覺得，季南川之所以要去看她，或許是小時候得到過她的幫助。

　　做人不能忘恩負義。

　　看著顧棠久久不說話，季南川倒也沒太在意，「其實不去也沒什麼。」

　　就在季南川打算跳過這個話題的時候，忽然聽到顧棠開口，「你想去就去吧，我陪你一起。」

　　季南川擡頭看她，陽光下，她眉目溫和，清冷的眼睛裡卻透著讓人心動的暖光。

　　「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為什麼要去看她，但是你到底一切決定，我都會支持的。」

　　這句話落在季南川的耳朵裡宛若天籟，他驚喜地看過去，「謝謝你。棠棠，能遇到你，是我最幸福的事。」

　　顧棠有些彆扭地別開了臉，「別說好話，沒用。」

　　下午，顧棠將工作忙完之後，和季南川一起，早早地去了療養院，途中在花鳥市場買了一束鮮花。

　　他們兩個到的時候，孟夫人剛剛吃了葯，安靜地坐在病房裡，盯著牆壁發獃。

　　「棠棠，我去辦一下手續，你先在這裡等一會兒。」季南川說著，跟著護工離開了。

　　顧棠獨自一個人站在門口，看著裡面的孟夫人。

　　顧棠不免想到不久之前，孟夫人還是優雅高貴的樣子，心中感慨人生無常。

　　當孟夫人看到顧棠的那一刻，竟然滿是驚喜地上前拉著顧棠的手，「婷婷，你來看我了。」

　　顧棠有些尷尬，她不知所措地看了季南川一眼。

　　季南川摟著她的肩膀給她力量。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婷婷，我叫顧棠。」

　　孟夫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原來是棠棠啊，你長得好漂亮，和我一樣漂亮。」

　　顧棠不免莞爾，其實她倒是覺得，有時候忘記不失為一件好事，將那些痛苦的記憶封鎖在內心的深處，隻剩下美好和幸福，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想著想著，顧棠不免神色黯然。

　　孟夫人見狀好奇道：「你心情不好嗎？」

　　顧棠搖了搖頭，卻並不想多說什麼。

　　孟夫人見狀將手中的花肥塞進顧棠手裡，「我們一起來養花吧，我心情不好的時候總是會養花。」

　　看著她真誠澄澈的目光，顧棠的心也漸漸平靜了下來，彷彿那些煩惱都可以拋卻一般。

　　「好，我們一起。」

　　季南川辦好手續過來的時候，遠遠就見到顧棠和孟夫人頭靠著頭，在擺弄著蘭花，孟夫人時不時地開口，「呀，這樣不對，花肥太多了，容易把花給燒死的。」

　　顧棠則一臉緊張，「那該怎麼辦？要不我再剷出來一點吧。」

　　「那你小心一點，不要碰到根了，蘭花很脆弱的，要好好保護才行。」

　　「我知道。」顧棠小心翼翼地伸手將那些剛剛撒上去的花肥用小小的花鏟剷出來，等到孟夫人說可以的時候，她才長長舒了口氣。

　　幾乎是不經意的，她擦了擦額頭，手上沾染的塵土甚至不小心抹到了臉上，孟夫人看到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著眼前這暖心的一幕，季南川的心中一暖。

　　顧棠此時還有些茫然，見到孟夫人的笑意，她奇怪道：「怎麼了？」

　　孟夫人指著她的額頭直樂，顧棠又下意識地伸手擦了擦。

　　誰知道越擦越臟，看著像是一直可愛的小花貓，季南川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沒想到向來精明強幹的顧棠竟然也有這樣的一面。

　　聽到聲音，顧棠轉頭看去，就見到季南川朝著她直直走過來，她有些疑惑，而下一秒，季南川隨手抽了張面紙，擦上了她的額頭。

　　顧棠想要後退，卻被季南川一隻手固定住了肩膀，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意外地溫柔，「別動，你額頭上有泥土。」

　　顧棠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從季南川的手中將面紙接過來，胡亂地擦了擦，「我自己來就行。」

　　孟夫人頗為好奇地看著他們的互動，甚至拍了拍手，「你們兩個好般配啊，棠棠，他是你男朋友嗎？」

　　「是啊。」顧棠坦然。

　　「太好了，你們要永遠在一起，就像是王子和公主一樣。」

　　「謝謝。」顧棠真誠道。

　　看過了孟夫人之後，季南川和顧棠一起從療養院離開了。

　　顧棠忽然想到，之前阮雲珠精神狀態不好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不認識人呢？

　　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季南川開口道：「孟夫人這樣的情況，已經算是很好的了，而且我沒想到她竟然會把之前的事情都忘記了。」

　　顧棠點了點頭，確實，如果不是知道孟夫人精神出了問題，她覺得對方和正常人沒有什麼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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